直到年歲漸長，心底的悸動越積越重，重到我再也壓不住。
我終究是貪心了。
我不甘心一輩子只做她的師兄，不甘心永遠被她歸類為敬重與依賴。
暮春月夜，落櫻滿階，我終究還是越了界。
我攔住歸途的她，傾盡數年隱忍，直白道出心底藏念。
“小疏，我心悅你。”
我預想過她的猶豫，預想過她的遲疑，唯獨沒預想過，她竟會全然無意。
她很驚訝，滿眼錯愕，乾乾淨淨地拒絕我。
“大師兄，我敬重你，依賴你，可我不喜歡你。”
一語落地，打碎我所有暗藏的僥倖。
我守了她從小到大，看她從襁褓嬰孩長成清靈少女，伴她年年朝夕。我自認最懂她，最知她心性。
我始終偏執地覺得，她的拒絕，只是年少懵懂，只是分不清情愫。
於是我失了所有沉穩，反覆追問，不肯放手，“小疏，你只是還小，分不清依賴，崇拜，和愛。”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我。
“大師兄。”
“我分得清。”
簡簡單單幾個字，沒有半分遲疑，如同山間淬過寒冰的碎石，直直砸進我緊繃的神魂裡。
方才初見告白時，她眼底翻湧的錯愕已然散盡，往日看向我時獨有的柔軟暖意，一點點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晰的疏離，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
一同長大這麼多年，從襁褓裡抱著她回宗門，到看著她握著小木劍跌跌撞撞跟在我身後，她幾時用這般生分的眼神看過我？
我苦心維繫多年的師兄名分，藉著朝夕相伴攢下的偏愛與照料，生出不該有的妄念，到頭來，不過是我一人的獨角戲。
我喉結狠狠滾動兩下，到了此刻，殘存的執拗依舊不肯認輸，還想再辯解一二，“可平日裡事事你都最先尋我，遇事也只信我一人……”
“那是同門情分，是感念師兄養育照拂之恩。”許寧疏輕輕打斷我，聲音依舊清軟，卻半點回轉餘地都不留，“恩情與情意，我心裡向來分得明明白白，不會混為一談。”
幾番糾纏不休，終於磨掉了她最後的耐心。少女白皙的臉頰微微漲紅，透著被逼迫出來的氣惱，那雙素來溫順的眸子蒙上一層薄薄慍色，再也不願同我多說半個字。
她猛地轉過身，攥緊腰間佩劍的劍柄，提著裙襬快步離去，櫻花瓣被她跑動的帶起，簌簌從肩頭滑落。
我下意識伸手想去拉住她，指尖堪堪擦過一片衣角，終究還是落空。
“小疏！”
我出聲挽留，語氣裡染上慌亂，想要立刻收回方才所有越界的告白與糾纏，可她置若罔聞，頭也不回順著長長的石階往下奔，一路衝出宗門外圍的護山大陣，消失在山林入口的陰影之中。
陣外乃是荒莽密林，這些時日山下妖氣異動頻繁，宗門早已嚴令禁止弟子私自下山歷練，更何況她此刻滿心怒氣，心緒大亂，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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