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汐第一次見到師尊的時候，她還很小。
那年無極宗大雪封山，她才八歲，母親去世後，父親把她留在山門外就走了。
後來她才知道，父親也隨母親去了。
她蹲在石階底下抱著包袱，雪落在她肩膀上越積越厚，她也不哭，就那麼蹲著。
後來有人撐著一把傘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
她抬頭看見一片白白的衣襬，傘沿低低地蓋在她頭頂把雪擋住。
一個聲音從傘面上方落下來，溫溫的，“你叫什麼名字。”
她凍得說不出話，只張了張嘴。
那人蹲下來把傘遞到她手裡，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來裹住她，動作很輕，“不著急，慢慢說。”
她當時第一想法就是，這人長得可真好看啊，像畫上的人一樣。
後來她才知道，這人就是無極宗的宗主清玄，也是她往後要叫師尊的人。
林念汐是清玄收的第二個弟子。
上頭有穩重如山的宋酌塵撐著門面，對比起來，她就成了最讓清玄操心的弟子。
林念汐並不算聰明，初學時她底子最弱，筋骨尋常，悟性不及宋酌塵聰慧，常常一練劍就是整整一日，招式僵硬，進步緩慢。
別的師尊多半會厲聲提點、罰練苦修，可清玄不會。
每一次夕陽落滿練劍場，所有弟子盡數散去，只剩她一人還在反覆糾錯、指尖磨出薄繭、手臂酸得微微發抖時，身後總會輕輕落來一道清淡的腳步聲。
不催促，不責備。
他只是靜靜立在晚風裡，看她笨拙反覆，等她自己撐不住停下。
然後才上前，抬手，輕握住她持劍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涼，骨節分明，力道極輕，帶著仙人獨有的乾淨靈氣。
“手腕放平。”
“力道不要死憋，隨心，隨勢。”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落在晚風裡，溫柔得能撫平她所有焦躁。
少年少女的心最是敏感易碎的。
她日日笨拙、日日自我懷疑，沒人看見她的堅持，沒人心疼她的疲憊。
唯獨清玄師尊，看見了。
他從不說“你太笨”，從不說“你進度太慢”，永遠只是一句：“念汐，別急，慢慢來。”
那是林念汐第一次，在陌生的仙門、在處處天才的師門裡，感受到被人穩穩包容、被人耐心等候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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