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一邊給她捏肩膀一邊湊近了，壓低聲音。
“老姐姐，您就別不好意思了，咱們都明白，您就說句實話，您是啥時候歸順娘娘的？是早就安插在土匪窩裡的探子，還是最近才被娘娘招攬的？您這手段也太高明瞭，我們兄弟倆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張老太眨了眨那雙無辜的老眼，一臉茫然：“啥……啥安插？老太婆我聽不懂啊。”
平津伯在旁邊接話，笑眯眯的：“老姐姐您這就見外了不是？咱們都知道，您這一路上立的功，那可比天都大！西風寨、霸雲寨、飛鷹寨、臥虎崗、黑龍寨……幾個寨子幾百號土匪，全讓您一個人給收拾了！您就別謙虛了，快跟我們說說，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張老太越聽越糊塗。
但她雖然糊塗，但有一點很清楚。
現在這兩個人明顯把她當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安遠侯見她猶豫，以為她還在演戲，心裡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老姐姐，您就別演了，咱們都是娘娘身邊的人，誰還不知道誰啊？您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等將來娘娘回了京城，論功行賞，您肯定是首功！封個一品誥命、賜個金匾額、榮歸故里，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張老太聽到這話，那渾濁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
一品誥命？金匾額？榮歸故里？
她這一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能在臨死前穿上件沒有補丁的衣裳、吃上一頓沒有摻糠的白米飯，從沒想過自己還能跟一品誥命這四個字沾上邊。
她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原來這些人真的是朝廷的人，而且是皇后娘娘親自帶隊來剿匪的。
皇后娘娘是什麼人物？那是連京城裡那些王公大臣都怕得發抖的存在！
她要剿匪，這附近的土匪還能有活路嗎？
而自己……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朝廷的人了？竟然已經協助皇后娘娘剿了好幾個寨子的匪了？
張老太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這事情大有可為。
她雖然死了親兒子，也死了好幾個乾兒子……
但人都死了，就當他們是為自己的一品誥命獻祭了。
這樣一想，頓時覺得那些死去的兒子們也算死得其所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土匪……她也一定要一個不落地全部幹翻，繼續立功，立大功，成為全大梁功勞最大、最風光的老太太！
張老太像是一下子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原本佝僂著的腰板都挺直了幾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種狂熱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堆出一副既然被你們看穿了那我就不裝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蒼老但透著前所未有的精氣神：
“既然……既然你們都已經知道了，那老太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她頓了頓，努力回憶著自己從小到大聽過的那些話本評書裡英雄好漢們的氣派腔調，擺出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架勢，擲地有聲地說道：“沒錯！老太婆我早就是皇后娘娘手裡的一把刀了！皇后娘娘的志向，就是掃滅天下所有土匪，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老太婆我領會了皇后娘娘的意思之後，不惜大義滅親，先拿我的親兒子開了刀，以示我歸順朝廷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