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讓成王的後背瞬間躥起一層冷汗。
他一眼就認出了地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青色官袍。
那是胡縣令的官服。
裴沅又殺了一個他的人。
青柳縣的縣令是她殺的,如今白河縣的縣令也被她殺了,這簡直就是在追著他的人一個一個地砍過去!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這兩個人都是他的暗子,所以才這般精準的找上門來,殺給他看,以此挑釁他的!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也看到了村中的慘狀,一個個面色發白,誰也不敢說話。
成王死死盯著曬穀場上那個纖細的身影,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穿。
他想到自己這些年的隱忍,想到自己被親兒子閹割的屈辱,想到自己如今說話像個太監的難堪,樁樁件件都拜這個女人所賜。
如今她追到南疆來,還不肯放過他,還要把他最後這點家底也連根拔起。
“好,好得很。”
成王的聲音反而冷靜下來了,但冷靜裡帶著一種扭曲的狠厲,“她要玩,本王就陪她玩到底。”
他轉過身,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親信吩咐道:“傳令下去,天亮之前,把白河縣縣令被殺的訊息傳遍全城,就說大梁妖后派來的那個叫裴方的女官,到了南疆就亂殺無辜,搶奪百姓的糧食和土地,青柳縣的縣令是她殺的,白河縣的縣令也是她殺的,西河村全村百姓都死在她手裡,一個字都不許漏,越詳細越好,越慘烈越好。”
親信們不敢多嘴,連忙分頭行動去了。
成王又看了一眼曬穀場上那個身影,冷笑一聲,也悄無聲息的退入了夜色之中。
胡縣令在白河縣經營了十年,在百姓心中早就立穩了青天大老爺的人設。
平日他出門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穿,見了百姓還要拉著人家的手噓寒問暖掉幾滴眼淚。
百姓們餓肚子,他跟著餓肚子。
百姓們穿補丁衣裳,他跟著穿補丁衣裳。
百姓們住土房,他縣衙的後院都漏著風。
一來二去,百姓們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覺得這世道誰都靠不住,唯獨胡縣令是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的。
老百姓對他愛戴有加。
如今這尊活菩薩被人活生生砍成了一堆骨頭,白河縣的百姓能不瘋?
只要民怨一起,知府就算想包庇裴沅也包不住,整個縣城的怒火就能把她活活燒死!
成王想到這裡,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天剛矇矇亮,白河縣的街頭巷尾就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胡縣令被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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