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裴方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他懶得深究。
反正證據都在他手裡攥著，這可是把柄，將來安南垮臺了，他也能用這些證據去大梁撈好處。
想到此處，他抬眼看向裴沅，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不得已的懇切：“那你要如何幫我？”
裴沅沒有立刻回答嗎，過了好一會兒才抬眸看向阮福祿。
“大梁殺手的事，我這就讓人傳話回去，讓那邊收手，至於百姓鬧事嘛……阮公，我且問你，那些百姓鬧事，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阮福祿苦著臉，“還能為什麼？不就是不想還錢。”
“他們為什麼不還錢？”
阮福祿一攤手，滿臉理所當然：“借了錢還不上，索性耍賴唄，這幫泥腿子，有錢的時候花得痛快，沒錢了就翻臉不認賬，我阮家開門做生意，又不是開善堂的。”
裴沅聽了，也不反駁，只點點頭。
“阮公，他們不是不想還，是還不起，你把利息滾得那麼高，他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收的糧食全賣了，還不夠還你一個月的利錢，左右都是還不上，那還不如不還，你越逼，他們越反，你逼得越狠，他們反得越兇，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人？人要是被逼到絕路上，連命都不要了，你還指望他跟你講道理？”
阮福祿皺起眉頭，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處，半天沒吭聲。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從來不肯往深裡想。
在他眼裡，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還不上就拿地拿房拿人抵，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幾百年都是這麼辦的。
可如今百姓鬧得越來越兇，聯合起來抗租，連鹽場鐵礦上的工人都開始怠工，他派出去催債的管事被打傷了好幾個，再這麼下去，確實不是個辦法。
他沉吟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依你的意思……”
“依我的意思，阮公不如換個法子。”
裴沅語氣頓了頓，“你把那些鬧得最兇的村子挑出來，告訴他們，只要肯還本金，利息可以免了，本金也可以分三年慢慢還，不收利，他們一聽，哎，有活路了，自然就不鬧了，等他們把本金還上，你再想法子從別處把錢賺回來嘛。”
阮福祿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
“可這麼一來，別的村子也有樣學樣，都只還本金不還利，我阮家豈不是虧大了？”
裴沅笑了。
“阮公，你先穩住這一批，剩下那些沒鬧的，你照樣收你的利，等鬧的這批還完本金消停了，你再騰出手來慢慢收拾剩下那些，各個擊破，總比你現在四面起火強吧？如今你是十個指頭按十個跳蚤，一個也按不住，不如先鬆開幾個，把最跳的那幾個捏住了，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阮福祿琢磨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眼珠子轉來轉去，最後猛地一拍大腿：“行，就按裴大人說的辦！”
於是阮福祿第二天就讓人張貼告示，說阮家體恤百姓疾苦，凡主動還本金的，利息全免，本金可分三年還清，不收一分利錢。
告示貼出去的時候，阮福祿還特意讓人敲著鑼在幾個鬧得最兇的村子轉了一圈，扯著嗓子把告示唸了三遍。
這告示一貼出去，果然有不少村子消停了。
阮福祿樂得合不攏嘴，走路都帶風，又來找裴沅商量下一步。
“裴大人，你這法子真靈！那幾個鬧得最兇的村子，這兩天都消停了，還有幾個村的里正主動來找我，說願意帶頭還本金，讓我寬限一段時日，你看，下一步該怎麼辦？”
裴沅，“阮公別急，還有第二樁事呢，那些最窮最偏的村子，連本金都拿不出來的，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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