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蘭倉國的說書先生們聚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
院門上掛著塊褪色的木匾,寫著聚賢書社四個字。
外人只當這是同行湊份子搭的落腳處,壓根兒沒人知道,這宅子裡住著的,是從大梁一路輾轉過來的整個家族,上上下下三十餘口,連同跟來的行頭箱籠、醒木摺扇、話本冊子,全擠在這幾間屋裡。
老爺子姓周,名喚周德茂,今年六十有七。
之前在大梁的時候,就總有人各方權貴買通他們,一會兒讓他們說皇后娘娘的好話,一會兒又讓他們說皇后娘娘的壞話。
反正他們是來者不拒,拿錢辦事,誰給銀子就給誰開口。
但最後說出來的故事,卻把裴沅在民間的聲望推到了制高點。
因為他們可捨不得對百姓如此好的皇后娘娘名聲受損,但他們不接這活兒,又怕別人接了,真胡說八道影響皇后娘娘。
於是,他們採用春秋筆法,明貶暗褒,表面上罵得兇,實際上處處留釦子、句句埋反轉。
反正你讓我這麼說了,我這麼說了。
至於聽書的人如何想,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
因為皇后娘娘,他們這個人均瀕臨餓死的說書家族,也算是過上了好日子。
從前走街串巷,一天說三場,嗓子喊出血來也換不來幾文錢,趕上荒年連粥都喝不上。
如今倒好,茶館酒肆搶著請他們,包銀翻了幾番,逢年過節還有人送米送肉。
所以一家子對裴沅那是真心實意的愛戴,這份感激不是誰給幾個錢就能買的。
老爺子之所以帶著整個家族來了蘭倉國,一來是因為大梁的說書行業也太內捲了。
如今大梁太平了,百姓日子好過了,聽書的人多了,說書的人也多了,一個縣城裡恨不得有幾十個說書先生搶飯碗。
他們家族雖然有名氣,可架不住後來者蜂擁而上,什麼新段子、新花樣層出不窮。
他們感覺發展實在是太困難了,再這麼耗下去,早晚得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二來,他們已經不滿足現狀了。
一輩子都當說書先生有什麼意思?說得再好,也就是個說書先生,死了連塊像樣的碑都立不起來。
如今大梁人人都在追求進步,都想要開疆擴土,想要立下不世之功,封王封侯,名垂青史。
他們雖然只是說書的,但也有鴻鵠之志嘛。
只要把握住機會,總有夢想成真的時候。
就算封王封侯不成,撈個一官半職改換門庭,也是光宗耀祖啊。
將來回了老家,那就是衣錦還鄉,那可比說一輩子書體面多了。
於是,老爺子拖家帶口、跋山涉水,來到了蘭倉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