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對面烏泱泱的人潮,看著那些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看著那些舉得高高晃晃的農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當了二十多年土匪,搶過無數百姓,砍過無數人頭,從來沒把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放在眼裡過。
可此時此刻,當成百上千個被他們欺壓了半輩子的百姓聚在一起,當他們手中那些簡陋得可笑的的農具指向他們的時候,他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絕望。
“我……我投降……我投降行不行……”
一個小嘍囉丟下手裡的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這一跪,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接二連三的土匪也跟著跪了下來求饒。
裴沅此刻也趕到了後山。
她是跟著土匪們的潰逃路線追過來的,原本還在想怎麼把這幫人勸回來繼續談造反大業,結果翻過山脊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山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少說也有兩三千,把整個山坳圍得跟鐵桶似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趙大柱,手裡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在陽光下閃著光。
而在趙大柱身後不遠處,兩個灰頭土臉的老頭正拄著柺棍氣喘吁吁的往上爬,正是失蹤了大半天的安遠侯和平津伯。
裴沅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哪兒來的這麼多人?
沒等她反應過來,趙大柱已經大步流星走到了她面前,“請問,您就是裴方裴大人嗎?”
裴沅還沒開口,旁邊的成王世子眼珠子一轉,飛快的搶答:“是!她就是!”
他臉上憋著一股興奮的紅暈。
這麼多人!一看就來者不善!肯定是找裴沅麻煩的!
只要他們一擁而上,把這妖后亂棍打死……
哈哈哈哈!他成王世子的春天就來了!
裴沅瞪了他一眼,立刻否認:“不是!你們找錯人了!”
可趙大柱直接無視了她的否認,目光炯炯的盯著她,越看越激動,忽然間,他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裴大人!您的事蹟我們已經聽說了!西風寨、霸雲寨、飛鷹寨、臥虎崗、黑龍寨……您帶著人把它們全滅了!您是咱們南疆百姓的大恩人啊!”
他身後的人群也齊刷刷跪倒一片,聲勢浩大:“裴大人!我們願追隨您!剿滅土匪!還南疆太平!”
裴沅:“……”
趙大柱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已經站起來振臂一呼:“兄弟們!土匪已經在裴大人的聰明才智下不成氣候了,咱們現在還等什麼?殺光這些土匪!莫要讓裴大人的努力成了空!”
“殺!”
“衝啊!”
“打死那群狗孃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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