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蹲在牆角曬太陽的老漢,看到裴沅這張生面孔,立刻警覺地打量著,目光裡帶著幾分排外的疏離。
裴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著,很快就看到了河邊一處熱鬧的景象。
青柳河的一處淺灘邊上,烏泱泱的圍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體態臃腫,臉上油光滿面,一雙綠豆眼眯縫著,嘴角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身旁站著幾個身披袈裟的和尚,正敲著木魚唸唸有詞。
淺灘旁邊的石臺上擺著十幾口大麻袋,口袋敞著口,裡面全是白花花的米麵。
難道是當官的在施粥接濟百姓?
裴沅湊近了看,那中年男人彎著腰,親手捧起一捧白米,煞有介事的撒進河裡。
米粒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衝散了。
旁邊的和尚閉著眼,高聲道:“大人慈悲!施米一粒,勝造七級浮屠!這十幾袋米麵撒下去,功德無量啊!”
縣令咧著嘴笑,臉上的肥肉堆成一團,綠豆眼裡滿是得意。
他一邊撒米一邊嘴裡唸叨:“放生放生,積德行善,保佑本官仕途亨通、福壽綿長……”
裴沅:“……”
這人怎麼比她還壞?
周圍圍觀的百姓一個個咬牙切齒,攥著拳頭,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有人壓著嗓子低聲罵:“這狗官!咱們一家老小連米糠都吃不上,他倒是好,一袋一袋往河裡倒!什麼放生?放生個屁!他就是缺德事幹多了心虛!”
“前年他強佔了東街王鐵匠家的閨女,逼得人家姑娘跳了河,他就來這兒放了三天生,去年他勾結糧商哄抬米價,餓死了好些窮苦百姓,他又來這兒放了五天生,他以為撒幾把米就能把造的孽洗乾淨?做夢!”
“你們聽說了嗎?他今年又看上了城南李家的閨女,人家才十四歲!李家人不願意,他就派人把李家老宅給燒了,逼得人家一家老小無家可歸,閨女還是被他搶走了,這不,今兒又跑來放生了,這是怕老天爺報應他呢!”
百姓們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裡都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當著縣令的面罵一句。
青柳縣這個縣令,是個名副其實的土皇帝,手底下養著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
誰要是敢忤逆他,輕則被打個半死,重則全家遭殃。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恨意窩在心裡,盼著哪天老天開眼收了這狗官的命。
裴沅混在人群中,聽著這些低聲的控訴,心裡頭的算盤珠子已經噼裡啪啦撥響了。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在南疆再添一筆惡名呢。
眼前這個貪官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活靶子!
她要是當街把縣令給打了……
不,最好是把縣令給殺了……
那妖后派來的欽差大臣這個名頭可就徹底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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