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蘭聽完這話，抬起頭盯著趙忠全：“爸，你說這麼多，不就是不想給我媽花錢治病嗎？你拍著良心說，媽這輩子為了這個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臨老了連看病的錢你都不捨得掏，她不光是我媽，還是你老婆！你就這麼對她？你還是個人嗎？”
趙忠全被女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戳穿了心思，老臉漲得通紅：“你懂什麼！老子這是為了你們著想！一大把年紀了，查出來又能怎樣？花那冤枉錢幹什麼！”
柳芳也趕緊裝作無奈道：“是啊二姐，你別太激動。如果真的是惡性腫瘤，那就是癌症。咱們村裡那幾個得癌症的，有一個活下來的嗎？最後不都是人財兩空，活著的人也跟著受罪。”
李桃是真怕趙秀蘭一時衝動，拍板說要治。
這癌症治起來就是個無底洞，到時候還不是要她們幾個兄弟姐妹一起湊。
她趕緊拉住趙秀蘭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道：“秀蘭啊，嫂子說句不好聽的，村東頭老王家你知道吧？把房子車子全賣了給他娃治病，砸了幾十萬進去，最後人還是沒留住，自己還欠了一屁股債，到現在都沒還清。他娃才十幾歲呢！咱婆婆年紀這麼大了，真的沒必要了。帶回家去該吃吃、該喝喝，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總比在醫院裡受折磨強。”
趙秀蘭一把甩開李桃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拼命忍著沒讓掉下來。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真的到了這一刻，看著這群人一個個找理由推脫，她才真正覺得心寒。
她替蔡順清不值，替這個給老趙家當牛做馬幾十年的女人不值。
但是如果凌霄沒有這麼多錢，她還是那個窮光蛋，面對癌症這兩個字，她能說什麼？
大概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認命。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錢了，她的小女兒有花不完的錢。
說什麼，她也要試一試。
趙秀蘭這輩子連縣城的醫院都沒進過幾次，更別說雲瀾市那種大醫院了。
她急得團團轉，只能求助長期生活在城裡的凌薇：“薇薇，媽連怎麼掛號都不知道，你趕緊幫媽想想辦法，給你外婆掛個號，掛最好的醫院！”
凌薇接過手機查了雲瀾市最好的三甲醫院，點進掛號系統一看，眉頭皺了起來：“最近的專家號排到三天以後了，我先掛個號吧。”
趙秀蘭急得眼眶又紅了，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撥通了大姐趙秀英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把醫院的檢查結果一五一十地說了。
趙秀英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也哽咽了。
旁邊的趙力強見大姐接個電話臉色都變了，趕緊湊過來問怎麼了，趙秀英把手機開了擴音，趙秀蘭又對著電話把趙忠全不肯掏錢的事說了一遍。
她滿心以為起碼大姐會跟自己一樣，無論如何也要給媽治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趙秀英的聲音再次響起，支支吾吾道：“秀蘭啊，爸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媽都這個歲數了，真要查出來是那種病，化療放療折騰一圈，人受罪不說，最後也不一定能……她老人家經不起那個折騰。”
趙秀蘭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抖了好幾下，又問趙力強：“力強，你怎麼想？媽平時最疼你了，你那個小家，媽幫襯了多少，你心裡沒數嗎？現在你就這麼看著她等死？”
趙力強的聲音從擴音裡傳出來，含含糊糊的，像是舌頭打了結：“二姐，我聽大姐和大哥的。”
李桃也撥通了丈夫趙力民的電話，把醫院的事噼裡啪啦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趙力民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了句跟趙忠全一模一樣的話：“弄回家來吧，別折騰了。”
趙秀蘭一個個聽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期盼變成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徹底的寒心，對著電話哭喊道：“你們好狠的心啊！那是咱親媽！她吃了多少苦才把你們拉扯大，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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