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指尖凝起一點靈光,在常青眉心輕輕一點。
常青只覺得眼前一花,再抬頭時,雕像上空多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穿著跟雕像上一模一樣的迷彩服,盤腿坐在石像的肩頭,兩條長腿隨意地垂下來,正偏著頭衝不遠處幾個追皮球的小孩喊:“慢點跑,別摔了!”
他的聲音很清亮,跟常青記憶裡一模一樣。
淚水模糊了常青的視線。
他走到雕像旁,顫抖著伸出手,去摸那冰涼的黑色石像。
張若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下頭,朝常青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歪了歪腦袋,露出一個有些困惑又有些關切的表情,像對每一個來拜他的人那樣開了口:“年輕人,怎麼了?哭成這樣,是遇上什麼難處了?來,跟哥說說。”
常青錯愕地看向凌霄。
他哥不認識他了??
凌霄解釋道:“他受傷時,子彈擦傷了腦子,所以才不記得你們了。這也是他一直困在這裡的原因。”
張若旗嘆了口氣,像在自言自語:“你們是在說我嗎?我好像……是不太記得自己是誰了。唉,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們也看不見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神情落寞。
常青再也忍不住了,仰起頭衝著他哥喊了出來:“哥,是我!我是若谷啊!你親弟弟!我來看你了!”
張若旗的魂魄猛地一僵。
他慢慢從雕像上坐起身,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之外的表情。
常青哽咽道:“哥,我來帶你回家了。”
張若旗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跟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
他盯著盯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被塵封了十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
家裡那個總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不點,後來長成了跟他一般高的少年。
他走的那年,張若谷才剛上高中。
“若谷……”他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又混雜著一種遲來的、沉重的愧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嘴唇抖了抖,最後才擠出一句:“對不起……哥沒能活下來。媽和爺爺……還好嗎?”
常青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大家都好,只是我們都很想你……哥,你還沒有真正死亡,你的身體還在醫院裡。”
張若旗愣了愣,半透明的臉上浮起一絲恍惚:“我沒死?那你們剛才討論的那些話,是在說我?”
常青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用力攥著自己的道袍下襬,有些話堵在喉嚨裡,他知道自己必須說,可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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