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星捧月之下,凌家華那隻已經抬起來想告辭的腳,怎麼也邁不出去了。
就這麼掉頭走了,豈不是露了怯,讓人知道他兜裡沒幾個子兒?
虛榮心一下子就把那點寒意壓了下去,他臉上擠出幾分見過大世面的從容,擺擺手:“那就,進去坐坐。”
穿過一道迴廊,包間的門一推開,暖香混著菸酒氣撲面而來。
屋裡沒開大燈,只點著一圈昏黃的水晶燈,長絨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連個窗戶都沒有,一腳踏進來,外頭是白天還是黑夜都分不清。
紅木牌桌上擺著整整齊齊的籌碼。
更讓凌家華腿軟的是,門後立刻迎上來兩個年輕女人,旗袍開衩到大腿,妝容精緻,一左一右偎了過來。
“這位就是凌總吧?坤哥的貴客,果然一表人才。”
“凌總快請坐,人家給您點菸。”
溫香軟玉貼上來,一口一個“凌總”,叫得又甜又糯,替他掛外套、點菸、倒酒,蔥白的手指還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肩膀。
凌家華這輩子,哪被人這麼伺候過?
當場就暈乎了,那點對這地方的忌憚,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主位坐下,心裡還隱隱閃過上午田志強一家子被扔出家門的慘樣,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親手掐滅了。
田志強那種蠢貨,也配跟他比?那是被女人做局、是自己蠢。
他不過是來消遣消遣、散散心,心裡有數,點到為止,能出什麼事?
牌局很快開了。
起初,凌家華的手氣好得不得了。
要牌來牌,要點來點,籌碼一摞一摞往他跟前推,看得身邊的女人嬌聲連連地喊“凌總好厲害!”
“凌總這手氣,今天是要通殺呀”。
凌家華眉飛色舞,紅光滿面,只覺得連日來的晦氣一掃而空,當真以為自己時來運轉、否極泰來,下注也跟著爽快起來。
人一放鬆,桌上的賭注,便在坤哥幾人談笑風生間,悄沒聲地越抬越高。
等凌家華察覺過來,他已經開始輸了。
起初是一把、兩把,他只當是手氣歇一歇。
可那籌碼像是長了腳,一摞接一摞地往對家跟前跑,沒多大工夫,他跟前就矮下去一大截。
他額頭開始冒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身邊的女人乖巧地替他擦汗、續茶。
就在他心往下沉、眼看要見底的時候,牌風忽然又轉了。
他連著押了兩把大的,竟然連開連中,不但把前面輸的一口氣全撈了回來,還倒賺了厚厚一摞!
那一刻,巨大的狂喜轟地衝上頭頂,他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那種從懸崖邊被一把拽回雲端的滋味,比贏錢本身還要命地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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