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珍把明月湖山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三百多萬的賭債,家偉被砍了一隻手,今晚十二點之前見不到錢,兩個人都得被拆了賣零件,對方還撂了狠話,誰敢報警就撕票。
她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幾乎不敢去看兩個侄女的臉。
屋裡靜了一瞬。
凌薇聽完,那口氣再也壓不住,騰地站了起來。
“別管他!”
她聲音發顫,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恨的:“霄霄,你不許管他!你今天管了這一回,往後就有無數回等著咱們!他捅的窟窿,憑什麼次次都有人給他填?”
“他就是被我奶奶從小慣壞的!”一提這個,凌薇的眼淚終於沒繃住,“闖了禍有人兜,欠了債有人還,奶奶就是撿垃圾都幫他把債還了,如今倒好,又輪到咱們姐妹倆了!他這輩子就是被慣的,永遠有人給他擦屁股,他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這種人,死在外面算了!就當我沒這個爸!”
“薇薇,快別說氣話了。”凌玉珍也感同身受,趕緊起身拉她,“為了那種人,把自己氣成這樣,不值當。”
她拍著凌薇的背,嘆了口氣,一邊說,一邊拿眼角去瞟凌霄的臉色:“姑姑也知道他混賬,他是死是活,說實話,我都不稀得管。可問題是……家偉那孩子,還跟他在一塊兒呢。”
“那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是一家子的頂樑柱,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一大家子人可怎麼活……”
她越說聲音越小,近乎哀求地看著凌霄,卻始終沒敢替凌家華本人求一個字。
凌霄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彷彿眾人急得團團轉的這樁天大的禍事,在她眼裡不過是件芝麻綠豆的小事。
她不慌不忙地伸手,從褲兜裡摸出兩樣東西,遞給凌玉珍。
是一串鑰匙,和一張銀行卡。
凌玉珍疑惑地看著她。
“這串鑰匙,是田家那套老房子的,您抽空替我轉交給靜怡。這張卡里有三十萬,是從田志強那兒拿回來的。”
凌玉珍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兩樣東西:“……啊?這、這是怎麼回事?田家那房子,不是被田志強抵押出去,輸給外人了嗎?”
凌薇她吸了吸鼻子,解釋道:“田志強不是處了一個富婆女朋友嗎?開寶馬、帶他進高檔賭場那個。”
凌玉珍茫然點頭。
“什麼富婆啊。”凌薇扯了扯嘴角,“那女的,是我場子裡上班的姑娘。他田志強不是好賭嗎?不是想靠女人,想一夜翻身嗎?那就順著他的意,給他搭個臺子,讓他痛痛快快地賭。”
“房子是他自己簽字抵押的,手印是他自己按的,賭債也是他一把一把輸出去的,全程合情合理合法,他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連警都不敢報。”
凌薇臉上閃過一絲暢快,“這種人真是活該!”
凌玉珍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又是解氣,又是發寒。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她喃喃地嘆了口氣,“這愛賭的人怎麼就覺得自己的運氣比別人好呢?天上只會掉陷阱,哪兒那麼多的餡餅,偏偏就砸在你的頭上了呢?”
她臉上的感慨化作一片苦澀:“你爸也是……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還被坑過一次,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凌薇跟凌玉珍都擦了擦眼淚,氣是真的,擔憂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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