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的整面牆推開著,湖面月色一覽無餘,一張茶海旁,紅泥小火爐上的水正咕嘟作響,白汽嫋嫋。
和方才那個煙霧繚繞、一地血汙的賭廳比起來,一個是雲巔,一個是泥地。
黃麗娟下意識攥緊了包,連呼吸都放輕了。
凌家華跨進門,一眼就看見了茶海旁的兩個女兒。
凌霄坐在主位,一身簡單的黑衣,抬眼看來時,神情淡得像窗外湖面的月色,瞧不出半分喜怒。
凌薇坐在她下首,雙臂環胸,臉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在他那張腫臉上一掃,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鄧景輝躬著身站在一側,那副在雲瀾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做派,此刻半點不剩,活脫脫一個聽候差遣的夥計。
這地方叫望湖閣,是明月湖山莊最金貴的一座水上包廂,平日裡壓根不對外開放,據說真要論價,包一天就得十萬。
一股熱氣直衝頭頂,這麼金貴的地方,鄧景輝騰出來給他閨女用,他這個當爹的,臉上也有光極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又委屈又慈和的笑:“霄霄,薇薇……爸可算見著你們了。”
凌霄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凌薇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乾脆別開了臉。
凌家華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堆了上去。
“淩小姐,外頭都安排妥當了,阿坤那幫人全扣著,連看場的也都看著呢。您看這事兒打算怎麼處置?您說句話,我立刻辦,絕不給您留半點後患。”
鄧景輝姿態放得極低,恨不能把“忠心”兩個字刻在臉上。
凌家華顧不上坐,伸手指著自己腫起的臉和胳膊。
“霄霄,你是沒看見他們有多狠!一群人圍著我拳打腳踢,還拿刀嚇唬我,說要挖我的腎!你爸我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罪,要不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見你,我、我都挺不過來了……”
他越說越慘,就差老淚縱橫。
“行了。”凌薇不耐煩地打斷他,“沒錢你還賭,賭輸了,活該捱打。”
凌家華的哭聲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臉漲得一陣紅一陣白。
黃麗娟下意識反駁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再怎麼著,他也是你們的親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這麼跟你爸說話,傳出去,不合適吧?”
她自認為這話得體,既替凌家華撐了腰,又順帶著在凌霄面前露了臉。
話音剛落,凌霄睨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
黃麗娟後頭備好的一肚子話,猛地全卡在了嗓子眼,後背騰地竄起一層涼意。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捱打,本來就是自討的。黃女士,如果你想替他還這筆賭債,那我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如果你不能替他還,那就閉嘴。”
黃麗娟臉色一白,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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