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凌霄像是隨口一問,“就是你的現任妻子吧?”
凌霄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外院的方向,黃麗娟正抻著脖子,一個勁地往主桌這邊張望。
凌家華心裡“咯噔”一下,一萬個後悔瞬間湧了上來。
早知道女兒會問這個,他說什麼也不帶黃麗娟來。
只要這女人不在場,他大可以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單著、心裡從來沒放下過這個家,到時候在趙秀蘭面前賣賣慘、敘敘舊,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現在人都來了,他抵賴不得,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是……是的。”
他下意識地去瞟趙秀蘭的臉色,見她沒什麼表情,心裡越發沒底,急急忙忙地開口解釋,連說辭都是路上早就編排好的。
“霄霄,你聽爸說。當年……當年爸是做生意虧了一大筆錢,欠了一屁股債,我是不想連累你們娘幾個,才……才不得不走的。剛好你阿姨她出手幫了我一把。後來我又聽說,我離開的第二年,你媽就改嫁了,我尋思著也不能再耽誤她,就跟你阿姨……順理成章地在一塊兒了。”
一番話,把當年的拋妻棄女,生生說成了走投無路的自我犧牲,末了還輕飄飄地把“改嫁”的帽子扣到了趙秀蘭頭上。
趙秀蘭冷笑道:“這麼說,還是我對不起你咯?就算我對不起你吧,那薇薇結婚生子這麼大的事兒你也是不聞不問吧?霄霄失蹤更是連你的面都見過!凌家華,你的臉就那麼值錢?女兒發達了,我們才能見得著你的人?呵呵,真是奇了怪了。”
凌家華被噎得老臉通紅,訕訕地說不出話。
凌霄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凌家華兩眼,像能看穿他所有的編排和算計。
“這麼說,”她慢悠悠地開口,“這些年你過得還不錯?那可真是多虧了這位,有情有義、在你最難的時候出手幫你的女士咯?”
凌家華摸不準她這話是誇是諷,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你阿姨她,人是挺好的。”
“那就對了。”凌霄微微一笑,顯得分外通情達理,“人家對你有恩,又跟你做了二十年夫妻,感情這麼深,我這個當女兒的,怎麼好意思讓你們夫妻倆分開坐呢?”
這話一齣,趙秀蘭心裡猛地一沉,臉上當場就掛不住了。
怎麼個意思? 這丫頭……難不成還真想把那個女人請到主桌上來?真要讓那女人坐上來,她這張臉往哪兒擱?
凌家華聞言心頭一喜,差點沒壓住上揚的嘴角。
他就說嘛,血濃於水,小女兒心裡到底還是有他這個爹的!這是要接納他們夫妻、認下這門親的訊號啊!
他正美滋滋地等著凌霄發話讓人添座,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要怎麼在黃麗娟和滿桌名流面前風光一把。
凌霄卻話鋒一轉,攤了攤手,一臉的為難: “可惜啊,我們這桌你也看見了,實在是塞不下人了,總不能讓貴客給你騰位置吧?”
凌家華臉上的笑容僵住。
“所以啊,那就麻煩你回到你妻子身邊去坐吧。”
一席話說得冠冕堂皇,體貼入微。
可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桌的人幾乎都品出味來了。
讓人走,還走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打了臉,被打的還得謝她想得周到。
凌家華他想留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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