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華在趙秀蘭那兒碰了一鼻子灰，卻還沒死心。
他還有個親姐姐凌玉珍。
姐弟到底是一母同胞，只要姐姐肯在凌霄面前替他抹著眼淚說幾句軟話，這事未必沒有轉圜。
他摸到了凌玉珍從前住的那個老小區。
小區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樣子，牆皮斑駁，電線亂拉。
他拎著兩盒水果，七拐八繞爬上樓，對著記憶裡那扇防盜門敲了半天。
門開了，出來的卻是個抱著孩子、一臉警惕的陌生女人。
“你找誰？”
“我找我姐，凌玉珍。”凌家華倒回去看了一眼門牌號跟樓層，確認自己並沒有走錯啊，“請問你是？”
“我們是買了房搬進來的。”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原先那家老太太已經搬走了，你要找她，上別地兒去吧。”
說完，門“砰”地關上了。
凌家華僵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下了樓。
樓下樹蔭處，幾個老頭老太正搖著蒲扇下棋、擇菜，他湊過去遞了煙，旁敲側擊地一問，這話匣子立刻就打開了。
“老孫家啊？早搬走嘍！”一個老頭接過煙，嘖嘖有聲，“你是沒見著前些日子那陣仗，他家大孫子出了車禍，又是白血病，眼看人就沒了，棺材本都快掏空了，兩套房子都掛出去賣！結果呢，人家有個有錢的外甥女，哎喲，眼睛都不眨，幾百萬砸進去，硬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老頭接話，“後來一家人都跟著那外甥女走了，聽說在什麼山裡的大山莊當差，孫子孫媳婦都在那兒管事，聽說工資給的可高了。前陣子那場全網都在看的中式婚禮，就人家辦的！老孫家這是熬了一輩子，老了老了，倒跟著外甥女享清福去嘍！”
凌家華手裡那根菸燒到了手指都沒察覺。
姐姐一家，竟然也被凌霄接走，一塊享福去了。
那麼多人都得了好處，偏偏瞞得他鐵桶似的，連個信兒都沒有。
他這個當親爹的，倒像是個外人。
就在他又急又堵、胸口發悶的時候，隔壁那棟樓底下，忽然爆發出一陣尖利的哭嚎和叫罵，亂鬨鬨地圍了一大圈人。
“哎，又開始了。”擇菜的老太太探頭看了一眼，見怪不怪地嘆氣，“老田家，收房子呢。”
凌家華鬼使神差地，也跟著人群湊了過去。
只見田家單元門口，幾個搬家工人正一趟趟往外扔東西，舊衣櫃、破沙發、鋪蓋卷、鍋碗瓢盆，扔了滿滿一院子，跟堆破爛似的。
田母披頭散髮，鞋都掉了一隻，死死抱著一箇舊木櫃不肯撒手，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不能搬啊！這是我的家！你們憑什麼搬我的東西！天殺的喲——”
田父紅著一雙老眼，扯著一個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不放，急得直跳腳。
那中年男人顯然是新買主，此刻舉著一本紅彤彤的房產證，氣得臉都白了。
“你鬆手！看清楚了！房子是我花真金白銀、走正規手續買的，房產證上現在寫的是我的名！你們跟原房主有什麼經濟糾紛，找原房主去，別擋著我收房！再胡攪蠻纏，我可不客氣了！”
旁邊還站著兩名民警，只能無奈的勸他： “老人家，我們看過手續了，人家買賣合法、過戶齊全。你們這是借款糾紛，佔著人家房子沒道理，有冤屈拿證據去法院起訴，誰也不許動手、不許堵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