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婷自告奮勇先上臺表演。
她把裙襬一撩，在古箏前坐下，姿態從容，手指往琴絃上一搭，沒有急著彈。
她先掃了一眼臺下，嘴角含著笑，等餐廳裡漸漸安靜下來，才起了第一個音。
《刀劍如夢》，前奏一齣，她手指翻飛，把這首武俠金曲彈出了幾分江湖氣。
餐廳裡原本在低聲交談的客人紛紛停下，轉過頭來。
這地方來的大多是請人吃飯的男人，這家餐廳本就消費比較高，所以來的學生比較少，這些人大多數都在三四十歲左右，比較有懷舊情懷。
冷不丁聽到現場古箏彈武俠，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有人端著酒杯側耳，有人跟著節奏輕輕點頭，還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影。
鄧婷彈到副歌那段，手腕一壓，掃弦如風，收尾利落，整個餐廳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響了起來。
男人們的喝彩聲一聲高過一聲，“好！”
“再來一個！”
凌薇也跟著鼓了掌，眼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羨慕。
“你看人家，多才多藝的。現在的孩子真是趕上好時候了，從小家裡就給培養這些。咱們倆那會兒，別說培養興趣了，一放假就得幫著下地幹活。”
她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事，問凌霄：“你還記得咱們倆最討厭什麼季節嗎？”
凌霄：“夏天，放暑假的時候。”
劉小雨一臉好奇地問：“為什麼呀？我最喜歡夏天了，一到暑假的時候我爸就帶我出去玩呢！”
凌薇苦笑了一聲。如數家珍般道來：“莊稼都擠在那個時候一起成熟呀。玉米、麥子、菜籽、稻穀、花生、紅薯……樣樣都要收。”
她像是掉進了什麼恐怖的回憶裡，“收回來只是第一步。玉米要一粒一粒用手剝下來，稻子、麥子、菜籽這些要費好大力氣打下來，打完還得曬。最怕的就是下雨，要是沒來得及收，淋了雨發了黴，我跟你小姨逃不掉要迎來一頓毒打。莊稼的稈子也不能扔，要捆成柴火留著做飯用。整個夏天就沒有一天是閒的，皮都能曬掉好幾層。”
凌霄的腦海裡也浮起了那段記憶。
天不亮就被叫起來下地，太陽毒得能把頭皮曬裂，手上全是剝玉米磨出來的水泡，晚上回家還要幫忙做飯。
那時候她跟凌薇最盼望的就是下雨，因為下雨可以不用下地幹活。
她那時候總想，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長大了就不用幹這些活了。
臺上，鄧婷已經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站起身來，朝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和口哨聲裡，她笑著走回座位，經過方旋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挑釁似的看了她一眼。
蘇曼尼給她遞了杯水，誇了句“不錯”。
霍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該你們了啊！別緊張，輸了也沒事，幾十萬，一點小錢而已！”
他故意把“幾十萬”三個字咬得格外重，周圍幾桌客人聽見了，鬨笑起來。
方旋站起來的時候，小腿有點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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