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勸凌薇：“姐，先消消氣，為那種人不值得。”
凌薇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手還在抖。
凌霄轉過頭，看著趙秀蘭，忽然問了一句：“媽，你知道我剛才給你轉了多少錢嗎？”
趙秀蘭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眯著眼睛點開微信。
她之前只看見一長串零，沒來得及細數，這會兒用手指頭戳著螢幕，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五百萬。
她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五、五百萬？這麼多？我以為……我以為頂多幾萬塊……”
凌霄笑問：“你覺得大姨媽有這麼多錢嗎？”
趙秀蘭搖了搖頭。
她大姐趙秀英一家在藏區搞物流，一年下來能掙個幾十萬，聽起來不少，可表哥要養車養人，生意上的週轉也大，近些年行情又不好，刨去花銷能剩幾個。
大姐全家的存款加起來，能有女兒轉給她的一半都夠嗆。
她不明白凌霄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你問這個幹啥？”
“那就是說，你現在是咱們家親戚裡最有錢的了。”凌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你最有錢，那應該是他們來巴結你才對。你為什麼還要看他們的臉色？”
趙秀蘭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凌霄直直看著趙秀蘭：“媽，別告訴我你真的是看重親情。就算你看重親情，我跟姐跟你應該比小舅媽更親吧？你為什麼總是向著外人，不向著我們？”
趙秀蘭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小舅媽怎麼就是外人了？我們是一家人！再怎麼說她也是長輩，你們怎麼能那樣跟她說話？”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埋怨，看著凌薇，“但凡你姐爭氣點，我也不至於一直寄人籬下。你以為我想看人臉色？要不是你小舅媽肯讓我住在家裡，我早就去睡大街了。”
凌薇原本已經平息，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怒道：“她那是收留你嗎？媽，你怎麼這麼糊塗！她那是利用你！你在她家就是個便宜保姆！你想想，你不照顧外公外婆，那個活兒就是她柳芳的了！她就要辭掉工作回家伺候老人，她願意嗎？你到底明不明白？”
趙秀蘭繼續嘴硬道：“那、那兄弟姐妹幾個就我沒工作，又是自己的親爹親媽，幫著照顧一下怎麼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方小軍忍不住維護凌薇：“媽，話不能這麼說。當初凌薇生小雨的時候，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打電話求你過來幫幾天忙，你說外公外婆離不開人，說什麼都不肯來。凌薇是你親閨女，你怕得罪小舅媽，連親閨女都不幫。再說了，媽，你在外面隨便找份活幹，去超市理個貨、去飯店洗個碗，一個月也不止五百塊吧？掃大街的一個月都有一兩千。你給她們家當了這麼多年保姆，她們一個月就給你湊五百，你還覺得是她們在照顧你？這不是讓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嗎？”
趙秀蘭被戳到了痛處，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那孩子又不是我逼你們生的！你們自己沒本事就不要生！”
凌薇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滑下來。
這麼多年了，她心裡一直有個坎過不去。
生小雨的時候難產，在產房裡疼了一天一夜，出來的時候多希望推開病房門能看見她媽。
生小宇的時候更苦，坐著月子還要帶老大，方小軍跑租車公司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她一個人咬牙撐過來了。
她求過趙秀蘭的，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被“外公外婆離不開人”擋回來。
她始終認為趙秀蘭心裡是想來幫她的，只是身不由己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