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穿過了常青的頭髮,什麼也碰不到,他卻依然笑著:“傻子。沒有你們在身邊,我一個人活一萬年又有什麼意思。”
雲陽在旁邊急得直拍大腿,眼看著兄弟倆一個哭一個笑,他實在憋不住了,插嘴道:“哎呀,都別哭了!實在不行,就走那第三條路嘛!尸解仙!反正若旗現在也只差最後一步了,有師父護著,咱怕什麼!”
常青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向凌霄:“師尊,如果尸解失敗呢?那我哥他就白白犧牲了?”
凌霄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們怕什麼。有我在,他死不了。把他的肉身下葬之後,快則幾天,慢則幾年,他就能修成真正的尸解仙。”
雲陽搓了搓手,問凌霄:“師父,既然定了走尸解仙的路子,那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開始做法?”
凌霄抬頭看了看天色,陽光正烈,廣場上還有不少來往的行人。
她搖了搖頭:“晚上再來。現在人多眼雜,不方便。”
常青便在雕像旁坐了下來。他就那麼靠著那座石像,跟張若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他問張若旗在這邊冷不冷,張若旗說風大的時候會有點。
他說他高考考得不錯,張若旗說我知道,你打小就聰明。
他說他其實不想當道士,張若旗笑了,說當道士也挺好。
他說媽老了很多,張若旗不說話了。
路人們遠遠看著這個華國年輕人,一個人對著一座雕像又哭又笑,嘴裡唸叨個不停,在夕陽底下顯得格外滲人,紛紛繞路走。
有膽小的直接小跑著穿過了廣場,還不忘回頭張望兩眼。
天快黑的時候,兩個當地警察來了。
有人報警,說廣場上有個華國年輕人行為異常,怕他受了刺激。
警察走近了,用英文試探著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常青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聲音卻很平靜。
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告訴對方,他是張若旗的弟弟,只是來跟哥哥說說話,不用幫助。
兩名警察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座被鮮花環繞的雕像,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跟石像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人,表情都變了。
他們摘下警帽,站直身子,併攏雙腿,朝常青恭恭敬敬地敬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到了半夜,廣場上空無一人。
凌霄和雲陽來了。
雲陽已經換下了那身舊道袍,換上了一件通體雪白的冥司法衣,頭戴白紗冠,左手持引魂傘,右手持引魂幡。
這樁因果,從他當年第一次為張若旗做法時就已經沾上了,如今收尾的事必須由他親自來做,也算給自己積一份大功德。
他先跟常青低聲交代了幾句,隨後在雕像前擺下香燭,面朝北方,唸誦了一段極為古奧的經文。
引魂傘在無風的夜裡緩緩張開,傘面上繡著的符文像活了一樣,在月光下流淌著一層淡青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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