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自家農家樂油膩膩的板凳上，身後是喧鬧的食客，跟方才影片裡那個世界，隔著一道天塹。
良久，他才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句： “我姐就算發達了，那也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他瞬間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塊。
“哥，你這話就說早了。不是玉珍姐發達了，你可以大膽猜一下，這山莊的主人，到底是誰。”
凌家華沒那個心思猜，只覺得心煩意亂： “好弟弟，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告訴我吧。”
凌家偉等的就是這句話，幾乎是秒回了一行字。
那行字像一道驚雷，劈得凌家華呆坐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這是你二女兒凌霄的產業！孫磊這場婚禮，就是她一手給辦的！”
凌霄。
這兩個字，凌家華已經有二十年不敢提起了。
黃麗娟除了不讓他跟這邊的親戚聯絡外，更不准他跟前妻女兒們有來往，他自己就是個吃軟飯的，唯一一次想接濟一下家裡，還把自己的小女兒給害死了。
他自覺沒臉見人，沒臉見那些親戚朋友，更沒臉面對兩個被他拋下的孩子，於是真就咬著牙，斷了個乾乾淨淨。
他聽說小女兒凌霄墜海、失蹤、生死不明的那天，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那是他的小女兒啊。
他甚至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這個小女兒打小就聰明，他偶爾也會覺得這麼聰明的孩子就不該投胎到他家來。
凌家華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是不代表他真的一點良心都沒有。
這些年，他心裡頭一直憋著一口氣，做著一個夢。
他盼著自己有朝一日能賺到大錢，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體體面面地站到兩個女兒面前，補上這些年的虧欠，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凌家華不是個沒用的爹。
可他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比他飛黃騰達先到來的，竟然是小女兒還活著、而且已經一躍成龍的訊息。
他的霄霄…… 他那個失蹤了二十年、他以為早就不在人世的小女兒…… 如今，竟然成了這樣一座金山的主人。
凌家華捧著手機，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打腫臉充胖子、把牛皮吹得震天響的男人，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狂喜、愧疚、酸楚、難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蠢蠢欲動的奢望，一齊湧上心頭，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既想立刻衝過去見女兒一面，又清楚地知道， 如今的自己，灰頭土臉，寄人籬下，連抬頭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了。
就在凌家華捧著手機、心緒翻湧的時候，一道身影掀著門簾從外頭走了進來。
“老凌，發什麼呆呢？裡頭好幾桌客人等著你去敬酒……”
來人正是他的現任老婆，黃麗娟。
她今天穿著一身大紅的裙子，忙前忙後招呼了一中午的客人，臉上還帶著應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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