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場鬧劇的正主，田志強，正癱坐在牆根底下。
他頭髮亂成一個雞窩，臉上清清楚楚印著幾個巴掌印，眼神空洞。
凌家華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鬧的漢子：“大哥，這是怎麼了？”
那漢子正愁沒人嘮，立馬眉飛色舞地給他“科普”起來。
“嗨，還能怎麼了？老田家這兒子，不是處了個有錢的女朋友嗎？天天朋友圈曬，開寶馬、進高檔場子，神氣活現的，說自己傍上富婆、要當上門女婿了！結果呢？”
他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 “那女的帶著他，去了更高階的地方賭錢。先讓他贏了兩把甜頭，這小子就上頭了，人家再‘好心’借他五十萬翻本，他拿家裡這套老房子做抵押，借條、手印一樣不少。結果呢？五十萬上桌，沒兩宿，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等他還不上錢，你猜怎麼著？”旁邊一個大嬸一臉“我早看透了”的表情，“那女的當場翻臉，比翻書還快，一腳就把他蹬了！轉頭拿著抵押手續，把房子收走過戶，賣給了現在這位買主。我看吶，那女的十有八九跟賭場就是一夥的，車是租的，闊是裝的，專釣他這種想靠女人、想一夜翻身的蠢貨——殺豬盤！懂不懂？”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鬨笑和唾罵。
“當初不是到處吹，說兒子有本事、富婆倒貼嗎？”
“活該！一家子重男輕女、賣女兒換錢，到頭來，報應在兒子身上嘍！”
田母被戳了心窩子，從地上彈起來，撲過去對著田志強又捶又打： “你個殺千刀的敗家子啊！這房子可是我跟你爸養老的啊！你就這麼給抵出去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算了！”
田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完了……全完了……”
“哭什麼哭！”人群裡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你們不是還有個女兒嗎？找她去啊！讓她給你們買套大的、把債還了，不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人家還肯認他們？做夢吧！”
這話一齣，田家人的哭聲齊齊一滯，三張臉“唰”地白了下去。
找田靜怡？ 他們把女兒逼得跳了樓、斷絕了關係，如今連那座山莊的大門都進不去。
真要找上門，別說錢，怕是連人都見不著。
圍觀的人看著這一家子，同情的沒幾個，大多是看笑話的，活脫脫一齣牆倒眾人推。
凌家華站在人群外頭，看著這滿地狼藉、哭天搶地的一家人，起初心裡還湧上幾分鄙夷和幸災樂禍，賣女兒的錢都填了賭兒子的窟窿，活該。
可看著看著，他後脊樑卻莫名竄起一股涼氣。
不一樣。
田志強是個蠢貨，能被女人騙的團團轉。
而他凌家華只是運氣不好才賭輸了，只有他騙女人的份，這天底下還沒有女人能騙到他呢！
他不願再看這晦氣的一幕，生怕沾染上什麼似的，抱緊了懷裡的水果，轉身快步擠出了人群。
他和田志強，其實本就是一路人。
區別只在於，田志強已經一頭撞上了南牆，頭破血流。
而他，還在蒙著眼，興沖沖地，朝著同一堵南牆，一路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