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
門外傳來熟悉的布穀鳥叫。
張安走過去，拔開門栓。
泥鰍拎著個網兜，貼著牆根擠進院，滿臉通紅，連氣都喘不勻。
張安領他進屋，指了指旁邊的板凳。
“坐，看你這滿頭汗，碰見什麼喜事了？”
泥鰍把網兜放在桌上，裡頭裝著兩瓶高粱酒和一包花生米。
“爺，我把鎮上供銷社的活計辭了，這鐵飯碗我不要了！”
張安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沒急著接話。
泥鰍拿衣袖擦了擦汗，湊到跟前，壓低嗓門。
“這幾天我去火車站轉悠，跟幾個從南邊回來的倒爺套了近乎。”
“這幫人手裡拿著巴掌大的黑盒子，叫什麼錄音機，裡頭放著鄧麗君的歌，聽得人心癢癢。”
“還有那種戴在手腕上的電子錶，不用上發條，按一下會亮紅燈看時間。”
泥鰍越說越激動，眼冒綠光，嚥了口唾沫。
“爺，您是不知道，這玩意在南邊拿貨才幾塊錢，拿回咱們這，反手就能賣幾十塊！”
“一塊表頂我幹兩個月的工資，這錢賺得太狠了！”
“供銷社的主任天天給我穿小鞋，我今天跟他大吵了一架，當場把賬本砸他臉上了。”
“一個月三十塊錢的死工資，餓不死也撐不著，我受夠了。”
張安點點頭，放下手裡的茶缸。
“你眼界算是寬了，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金窩子。”
泥鰍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
“爺，我泥鰍這條命是您給的，腦子沒您好使，但我聽話。”
“這回我想跟著您下南方，去特區闖蕩，給您打下手。”
“不管是倒騰錄音機還是喇叭褲，只要您發話，我絕不含糊。”
“前頭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絕不往後退半步。”
張安看著泥鰍，嘴角勾起笑意。
“想跟著我幹，就得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南邊可不比咱們這安穩。”
“光倒騰幾塊電子錶算什麼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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