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一行四人回到許雅麗家的家庭旅館。
許雅麗給丁家兄弟安排一間雙人房。
丁志強丁志勇兄弟倆站在房間裡,明亮的燈光,雪白的床鋪,一時竟有些怔忡。
自打背井離鄉,一路輾轉偷渡來港,他們風餐露宿,精神繃得像根滿弓的弦,片刻不敢鬆懈——尤其昨夜,為避人耳目、躲開巡查,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此刻站在這樣一間寧靜舒適的房間裡,像是做夢一般。
丁志勇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發啞:“大哥……這房間也太好了,這燈真亮,比咱家的煤油燈高太多了,這床也真軟乎。”
丁志強也有些恍惚,鎮定道:“睡吧,養足精神,才好給老闆做事。”
兄弟倆躺在床上,腦袋一沾枕頭,便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弦,立時便沉沉睡去,房裡便響起勻淨的鼾聲——兩人自離鄉以來,頭一回睡得這般踏實。
許雅麗提著裝滿五十萬港幣現金的揹包回到自個房間,也是久久無法平靜,回想和陳舟相處的這一天,經歷了太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最終,她決定和父親好好談一談。
她的父親許觀山,為人沉穩,見識廣博,在這港島滾打了半輩子,對各處的地價、行情、時局,心裡都有一本明賬。
此時,他正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看報紙。
“爸,我有事想單獨和你聊聊。”
許雅麗走過來,悄聲說道。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許觀山看女兒神情鄭重,於是放下報紙,跟著去了女兒房間。
許雅麗搬了把椅子給父親坐下,沒等她開口,許觀山便笑著問道:“是有關陳舟的吧?”自家女兒跟著陳舟出去一整天,回來還揹著沉甸甸的包裹,不用女兒主動開口,他也會找機會問問的。
“是的……”
許雅麗將和陳舟在一起時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先是昨天陪陳舟去辦理港島居民身份,然後是邀請她一起做事,再到今天陳舟又收了一對逃難來的兄弟;又前往金銀交易批發市場,如何在環利昌商號,談下一樁幾十萬的銀磚大買賣;然後又如何把整整五十萬港幣,眼也不眨地交到自己手上,讓自己去置鋪子、開公司、買地皮;最後讓丁家兄弟教訓一群古惑仔……
許觀山聽得認真,始終都很平靜,不過,當他聽到那“五十萬”鉅款時,心臟猛的一跳,神色也變得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神情漸漸舒展開來,語氣平和地說道:“你既然收下他給你的五十萬現金,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許雅麗認真地說道:“爸,在我看來,陳先生是一個正直坦蕩之人,而且是一個做大事的人。既然他給了我這個機會,我想把握住。”
許觀山感嘆不已道:“這個年輕人絕不簡單,他剛到港島,就能出手這麼多銀磚,轉手又交給你五十萬港幣全權打理,這份氣度和格局,實屬罕見。”接著,他看著女兒的眼睛,語氣嚴肅地說道:“雅麗,你知道你跟著做事,將意味著什麼嗎?”
許雅麗還沒有往深裡想這個問題,聽父親這麼嚴肅的一問,她不由得凝眉思索起來,片刻後,她迎著父親的目光,說道:“意味著跟著他做事,將會遇到很多艱難險阻。”
許觀山說道:“不錯,我和你媽都希望你平安快樂的生活,我們只有你一個女兒,就算你不出去工作,加上咱們家的積蓄,你守著家庭旅館也能衣食無憂。”
許雅麗嘟起櫻桃小嘴,撒嬌而又認真地說道:“爸,我可不想過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生活。”
許觀山嘆了口氣,心說老子也不想過這種小富即安的生活啊,他也有遠大的抱負,也想富甲一方。但是,在港島這座彈丸之地,各行各業都把持在各路勢力手中,一環套一環,水潑不進,針插不進。像他這樣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普通人,縱有再好的眼力、再大的抱負,也難有真正往上走的門路,能守著一家旅館,把日子過得殷實,便已是旁人豔羨的光景了。但他心裡,卻始終藏著一團沒熄的火。年輕時候,他也曾意氣風發,想著憑自己的頭腦,在這港島闖出一番名堂來;可這些年在各大勢力的夾縫裡討生活,那點火漸漸被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