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軍壓下心頭的震動，試探著問道：“老弟，明天你能先給我弄來一噸豬肉嗎？”
眼下年關將至，整個京城物資全面緊缺，尤其是豬肉這類年貨硬通貨，更是一票難求、有價無市。
國營商店限額供給、票券緊張，黑市貨源枯竭、價格瘋漲，他坐鎮黑市多年，手握整片灰色地帶的資源與人脈，卻依舊難以大批次籌措到足量豬肉。
也正因如此，即便呂長軍十欣賞陳舟，直覺陳舟神通廣大，他心中依舊存著幾分遲疑與不確定，也不敢確定對方真有這般通天渠道。
他報出一噸的量，已經達到了他認知的極限。
陳舟看得出來呂長軍對他的能力有所懷疑，於是淡淡一笑道：“沒問題，明天一早我把一噸豬肉帶到黑市附近，然後我再去通知你。”
“好！太好了！”
當即激動地離座起身，腳步輕快又急促地衝到靠牆的實木櫃子前。他熟練開啟櫃門鎖釦，從最內層穩妥夾層裡，取出一沓捆紮整齊的現金。
他快步折返回來，將整摞現金輕輕放在八仙桌面上，推到陳舟面前，姿態坦蕩真誠，沒有半分江湖奸商的算計與拖沓：“老弟，老哥信你！這是一千塊現金，作為定金。眼下貨源稀缺，我按一塊八一斤的價格跟你結算，你看這個價格能不能接受？”
陳舟垂眸掃了一眼桌上厚厚的現金，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點頭：“價格公道，沒問題。”
他心裡清楚，呂長軍給出的價格，已然是十足的誠意。
當下京城物資管控嚴格，豬肉等級分明、價格透明，國營正規渠道的定價極為固定：一等精品豬肉每斤零點九元，二等普通豬肉每斤零點八元，三等次等豬肉每斤零點七元。
最關鍵的是，國營購肉不僅要錢，還要等額肉票，一斤豬肉搭配一斤肉票，缺一不可。
而肉票本身，也是黑市緊俏硬通貨，單張肉票的黑市流轉價就在零點五元左右。如此算下來，國營渠道買一斤一等豬肉，實際成本早已超過一塊四。反觀黑市無票交易，省去了票據限制，平日裡零售價就達到兩元左右一斤，現在臨近春節，價格更是一路飆升，市面零售價普遍漲到兩塊五一斤，還常常無貨可尋。
見陳舟乾脆利落應允，呂長軍爽朗一笑，抬手舉起滿杯白酒，眼神熱忱坦蕩：“爽快！為咱們今日結緣、往後長久合作，老哥敬你一杯！”
陳舟順勢抬手舉杯，與他輕輕一碰：“乾杯。”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辛辣醇厚的烈酒入喉，也敲定了這份跨越圈層的深度合作。
兩瓶二鍋頭見底，夜色愈發深沉，時間已然不早。
該談的也都談了，陳舟起身拱手告辭：“刀哥，夜色已晚，我就不多打擾了，明日見面再聊。”
“好的老弟，明日見。”
呂長軍連忙起身相送，隨即主動開口安排，“我讓兩個兄弟隨你一同前去，幫你推著板車。”
陳舟隨口扯了個諾：“不必麻煩刀哥，外面還有我的人在巷口等候，不用費心相送。”
呂長軍聞言沒有絲毫懷疑，反而越發覺得陳舟深不可測。
他暗自思忖，陳舟今夜孤身出手，輕鬆碾壓黑臉那幫人，還一口氣掃空黑市大半古董貨源，動靜極大。這般行事，若是孤身一人、毫無依仗，反倒不合常理。外面有幫手，才是最正常的情況。
這一刻，他更加篤定，眼前這位少年絕對來歷不凡、背景深厚。
兩人並肩走出獨門小院，在青磚院門口拱手作別。
距離天亮還有數個時辰，呂長軍送走陳舟後，帶著兩名貼身心腹兄弟，轉身朝著黑市方向快步趕去。
趕路途中，一名年輕小弟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顧慮，壓低聲音道：“刀哥，我多嘴問一句，一千塊可不是小數目，萬一這那小子放咱們鴿子，明天不見人影，咱們這一千塊定金可就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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