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貴剛要上前，玉鳳連忙伸手攔住他，將他擋在身後，誠懇說道：“大哥、嫂子，看著年紀我們也差不了幾歲，我就喊你們一聲哥嫂。我們今天過來，不是來鬧事的，是真心實意上門認錯道歉的。”
“我們剛從派出所過來，公安同志把前因後果都說得明明白白，從頭到尾，全是我家李強的錯，你們心裡有氣，有委屈我們全都認，不管什麼要求，你們儘管說，我們一家人拼盡全力滿足。”
老闆娘看玉鳳態度誠懇，語氣也軟了些：“你們肯認賬就好。說句實話，當初店裡根本不缺人手，我男人看著他外出打工不容易，誠信收留他，想著給鄉下小夥一條活路、一口飯吃。”
“剛來那幾天還算勤快，我們也真心待他。誰能料到，剛做了兩個月就開始偷奸耍滑。前天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提醒他好好幹活，他就跟失了心智一樣，當場掀翻店裡的桌子，對著我男人就拳打腳踢！”
“這兩天店門一直關著，我男人躺在醫院受罪，渾身疼得晚上都睡不好覺，眼看年關將至，正是店裡生意最好的時候，好好的營生徹底停了，損失根本沒辦法算！”
福川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認錯，態度懇切：“哥、嫂子，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所有責任我們全盤承擔。醫藥費、住院費、營養費、店理停業的損失，還有被砸壞的東西，我們一分不少，全部賠付到位。只求你們高抬貴手，給孩子籤一份諒解書。等他出來，我們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會再讓他在外惹是生非。”
老闆娘聽罷，轉頭看向病床上的丈夫，眼神帶著幾分鬆動，想問問他的意思。
可老闆被打得實在太重，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半邊臉高高腫起，青紫一片，看著觸目驚心。他想起這幾天的病痛、夜裡的煎熬，還有白白耽誤的年關生意，心裡的火氣壓不住。
他猛地別過頭，語氣強硬又憤怒：“我不同意諒解！該賠的錢你們一分都不能少！你們要是敢賴賬，我就算打官司、層層往上告，傾家蕩產也要討回公道！這口窩囊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滅了一家人最後的希望。
福貴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他本以為只要主動賠錢、誠心認錯，總能換來一絲原諒，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是半點不肯鬆口。
一旁的福貴媳婦再也繃不住了，眼眶通紅，淚水嘩嘩往下淌。她雙手緊緊提著那兜攢了許久的土雞蛋，一步步挪到病床前，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蓋磕地的悶響驟然響起，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沙啞：“老闆、老闆娘，我求求你們了！孩子是錯了，錯得離譜，我們知道罪該受罰！可他就是個剛滿十八的娃娃，不懂事、腦子衝動！求你們可憐可憐他，別讓他在拘留所裡過年啊！”
“我們家裡窮，拿不出多少錢，這幾個雞蛋是家裡僅有的一點心意。我們所有積蓄、親戚幫襯的錢全都湊上來賠給你們，一分都不拖欠！我給你們磕頭認錯，求你們發發善心，原諒他這一次！”
說著，她伏在地上，顫抖著想要磕頭，卑微又絕望。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福貴媳婦跪在冰冷的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兜土雞蛋被她小心擺在床邊，是家裡最值錢、最拿得出手的東西，此刻看著格外刺眼。
老闆娘被這一幕驚得不輕，連忙伸手想去扶：“大姐，你快起來！有話好好說，你這樣我們承受不住！”
可福貴媳婦不肯起，淚眼婆娑地望著床上的老闆：“我知道我兒子混賬、蠻橫、不知好歹，打了你、砸了你店，是他罪有應得。可他真的太年輕，不懂事！求求你們大人大量，給我兒子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等他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他要是真在裡面過年，這輩子心裡都要留陰影，往後怕是真的就廢了！”
福貴站在一旁，看著媳婦跪地求人，堂堂老實莊稼漢，眼眶通紅，喉頭哽咽，難受得抬不起頭。
玉鳳心裡發酸，也跟著低聲勸：“哥，嫂子，我嫂子為人老實一輩子，從沒低過頭、求過人。今天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李強該賠的錢我們一定湊齊，他該受的教訓、該挨的責罰，我們認。只求你們稍稍鬆口，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福川也沉聲道：“大哥，我們知道你受了重傷，心裡委屈。但我們真心悔過、全額賠償、態度擺低到底。能不能諒解，真的就看你一句話。”
床上的老闆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看著一家人滿臉絕望、卑微求情的模樣，眼底的怒氣，終究是稍稍鬆動了幾分。他也是普通老百姓，活了大半輩子，最見不得老實人落淚求人。
老闆娘嘆了口氣，輕聲勸丈夫：“他們一家人確實誠懇，錢也願意全賠，態度沒得說。那孩子年輕衝動，確實該罰，但一家人這樣……也太可憐了。”
老闆沉默良久，臉色陰晴不定。病房裡安靜得只剩福貴媳婦輕輕的哭聲。
半晌，老闆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疲憊：“罷了罷了。看在你們一家人誠心認錯、老實本分的份上，我就不跟那孩子死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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