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秦芳，玉芬細心替人掖好被角，才輕輕帶上門，提著空保溫桶轉身下樓，發動麵包車往海鮮店折返。
午後正是清閒的時候，店裡沒有了熙攘的客人。長青已經蹬著三輪車出門送貨，只剩下長福裝完貨，準備送最後一趟。
玉芬停好車，快步走到他跟前，把那一張百元鈔票遞了過去。
長福一愣，慌忙把手背到身後：“嫂子，你給我錢幹啥？”
“這是秦芳妹子特意讓我轉交你的。”玉芬笑著解釋，“今天她看病，打針，拿藥的費用，都是你墊付的。她醒過來一直記掛著，心裡過意不去，非要我把錢還給你，我推了半天，她性子執拗得很，非要我帶給你。”
“這哪能要啊！醫藥費也要不了這麼多，舉手之勞而已，你改天還給她吧！”
“我要是能推掉，也就不會帶回來了。”玉芬把錢塞到他手裡說：“秦芳是個實心眼，拎得清的人，最不喜歡平白無故欠人情，她說你們陪她看病她本來就夠不好意思了，還說等她好了要請你和冰冰吃飯答謝你們。”
長福心裡有些複雜。
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趁秦芳生病，讓她記住這份人情，慢慢把她當成親近的“自己人”。可秦芳偏偏不肯佔半分便宜，錢一定要結清，答謝也要明明白白擺到飯桌上。這哪裡是親近，分明是隔著一道禮數，清清楚楚劃開了邊界。
好在他藏得快，只是眼底極快掠過一絲悵然，隨即又恢復那副熱心和善的模樣。玉芬完全沒有捕捉到長福的變化，一門心思惦記秦芳的身體，惦記今晚到貨。
長福笑著對玉芬說道：“二嫂，再有一個月我也能拿到駕照了，到時候你肚子也大了，接貨這事就放心地交給我和二哥，日日這般熬夜奔波，你一個孕婦，哪裡熬得住，你可得多為了孩子著想。”
“到時候再說吧。”玉芬淡淡回了一句。
長福推著三輪車轉身離去，玉芬站在店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旁人或許會被長福這番體貼懂事的話打動，只當他是真心為哥嫂分憂，心疼她當嫂子的懷著孕辛苦，可玉芬還能猜不透他這點小心思。
拼命學車、搶著幹活、事事往前湊、可以在秦芳面前刷存在感，哪裡是單純幫襯家裡，分明是步步搶佔生意的參與權，話語權，悄悄摸清所有門路，為自己日後鋪路。
只是這些心思，她從來不會戳破。
一來，長青最重手足情義，凡事顧念兄弟情分，不願意猜忌弟弟、鬧得家裡生隙；二來，她懷孕身子越來越笨重，店裡生意日漸紅火，夜裡接貨，日常送貨確實缺人手。
縱使看清長福野心勃勃，眼下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傍晚，玉芬和長青收拾妥當，買了熱騰騰的餛飩，專程去招待所看望秦芳。守著她吃完晚飯，陪著閒聊半晌，確認她狀態安穩，兩人才折返海鮮店，等著深夜去機場接新到的海鮮貨。
剛回到店裡，兩人看見長福正站在養殖玻璃缸前，跟著技術員小周認真討教海水配比，溫度調控，海鮮暫養的訣竅。他聽得格外專注，時不時點頭記著，模樣勤懇又上進。
聽見門口動靜，知道是二哥二嫂回來了，長福立刻停下話頭，搓了搓手快步迎上來，笑容熱情又懇切：
“二哥，二嫂！今晚秦老闆生病沒人搭手，夜裡接貨我跟著你們一起去。二嫂身子重，夜裡風涼又要搬重物，萬萬辛苦不得，今晚所有出力的活，都交給我！”
他話說得真誠，事事替哥嫂考慮，全然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長青聞言十分欣慰，笑著點頭：“還是你懂事，今晚確實要辛苦你了。”
玉芬坐進駕駛位，三人一同往機場去。
夜色深沉，機場貨運區燈火通明，航班落地後，長青和長福在貨運區等著卸貨，一隻只密封泡沫箱整齊碼放，比之前的發貨量確實多出不少。
長福彎腰托住箱底，順勢隨口搭話，像是不經意提起。
“二哥，你這發貨量又大了，看來咱們這海鮮生意，算是徹底站穩腳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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