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秀這才不情不願地慢悠悠起身走出屋。
此時院壩裡擺著兩張大桌，挨挨擠擠坐滿了兩大桌子人，氣氛熱鬧。
林老坎開口吩咐：“玉芬，去把你爹和張婆婆喊過來一起吃，就他倆在家冷清，反正過年嘛，一起吃也熱鬧些。”
不等玉芬應聲，么妹搶先一步：“二嫂，你坐著就好，我去叫。媽，您過去挨著爸坐。”
看著秦大秀來了，長福便笑著喊了聲：“媽，新年好。”
他輕輕扯了扯周冰冰的衣袖，周冰冰立刻跟著禮貌問好：“媽，過年好。”
秦大秀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順勢挨著林老坎坐下，神色依舊帶著昨夜未消的悶氣。
不多時，么妹匆匆折返回來：“爸、媽，二嫂她爹和張婆婆不來了，說今天他們吃素，讓咱們自己好好吃，不用管他們。”
玉芬隨和道：“不來就算了，你趕緊坐下吃飯。”
林老坎起身進屋，拿出一瓶珍藏許久、捨不得喝的好酒，大聲說：“來，大家都滿上！咱們老林家，難得這般齊齊整整。除了長文和么妹，如今你們個個成家立業、各自安穩，我也一年年老了。這般闔家團圓的日子，真是越來越難得。”
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滿堂兒女，語氣滿是感慨：“今天你們能回來，爸真是打心裡高興啊。那些不痛快、彆扭事，都翻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家人別往心裡去。”
話音落，林老坎仰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長青連忙勸道：“爸，您再高興也別喝這麼急，先吃點菜墊墊肚子。”
“不礙事。”
林老坎擺擺手，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側頭看向身旁的秦大秀，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無奈：“老婆子，這輩子家裡的事，我大多順著你，從沒跟你爭長論短。家裡錢財，我更是一分不經手。今天過年，我借酒壯膽，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著秦大秀，字字誠懇：“孩子們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往後他們的日子，就讓他們隨心去過，你少干涉、少管束。只要他們過得舒心踏實，我將來就算閉眼，也能安心。”
說罷，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一桌子人靜靜看著老父親，氣氛沉靜溫和。
秦大秀被眾人目光看得臉上發燙，只得硬著頭皮站起身，勉強擠出笑意：“大過年的，別說這些傷感話，大家好好吃菜、好好喝酒。”
周冰冰坐在席間，心裡隱隱納悶。
看著一院子的人和和睦睦，可氣氛總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宴席吃到後半段，長順從兜裡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起身給家裡每個小孩都遞了一百塊壓歲錢。
秦大秀見狀連忙開口阻攔：“長順，你給孩子們發這麼多做什麼？五個娃娃一下子就五百，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別這麼亂造。”
“媽，我常年在外，難得回家一趟，就當補上往年的壓歲錢，不多，讓孩子們買點零嘴圖個喜慶。”
長順說著，悄悄給謝琴遞了個眼色。
謝琴立刻會意，起身拿出兩個厚厚實實的紅包，分別遞到林老坎和秦大秀手裡。
“爸、媽，這是我和長順的一點孝心。長順常年在外，沒能時時陪在你們身邊照看家裡，你們多擔待。往後家裡有任何事，不管是寫信還是發電報，只要用得上我們，我們絕不推脫。”
秦大秀看著厚實的紅包，臉色稍緩，默默伸手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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