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去衛生院看爸。”
鎮衛生院離碼頭不算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鍾。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兩層紅磚小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
病房裡沒開大燈，只亮著床頭一盞壁燈。
周大海半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老頭子臉色透著一股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左手還連著點滴瓶。
聽見開門的動靜，周大海慢慢轉過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林翠萍和周海濤，可當他的視線越過妻子和小兒子的肩膀，掃到跟在最後面那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時，老頭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像是怕自己出現了幻覺，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用力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睛。
“海…海生….”
周大海喉結艱難的上下滾了幾下，胸膛劇烈起伏起來。
周大海右手猛的撐住床板，就要往起坐。
“爸，你別動。”
周海生趕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周大海的肩膀，將父親重新壓回枕頭上。
手剛碰到老頭子的肩膀，周大海右手反抓過來，死死鉗住了周海生的手腕。
周大海沒說話，就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兒子，胸口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周大海通紅的眼睛裡，水光一點點聚起來，又被硬生生憋在眼眶裡。
周海生任由老頭子這麼死死攥著，甚至能感覺到周大海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沒事了，爸，沒事了。”
周海生反手包住周大海的手背，輕輕的拍打著，
“我回來了，好好的，一點事兒都沒有。”
林翠萍站在床尾，捂著嘴又開始抹眼淚，嗚咽聲在病房裡迴盪。
周大海盯著兒子看了足足一分鐘，似乎在確認這不是自己燒糊塗了產生的幻覺。
然後他的喘息頻率慢慢降下來，攥著周海生手腕的力道鬆了些，但依舊沒有放開。
“你小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周大海喃喃著，聲音裡透著疲憊和慶幸。
周大海偏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林翠萍，又把目光轉回兒子身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海生啊，咱爺倆這次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撿了一條命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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