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要是不按時上工,我就按曠工處理,不僅扣你一天的工分,年底分糧的時候還得倒扣口糧!”
王長貴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在故意刁難、替王家出氣。
八月份的苞米地,密不透風像個大蒸籠,玉米葉子像鋸齒一樣鋒利,還有瞎虻和毒蚊子。
鑽青紗帳耪地這活兒又髒又累,平時連老莊稼把式都打怵。
以前,林野還是王家未來女婿那會兒,王長貴對他雖然說不上好,倒也不會故意為難他。
可現在,王長貴就是要用最累的活兒來狠狠磋磨林野。
林野看著王長貴那副官威十足的嘴臉,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
“大隊長,這假,你必須得給我批。”
王長貴兩道稀疏的眉毛猛地豎了起來,倒三角眼裡滿是怒火:“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今天就是不批,我看你能把我怎麼著!”
“大隊長,火氣別這麼大啊。”林野忽然壓低了聲音,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些。
“昨晚沒休息好,肝火旺吧?”
王長貴一愣:“你扯什麼王八犢子?”
林野沒接茬,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伸進了兜裡。
他沒把東西完全拿出來,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夾著那東西的一角,在兜口處微微露了露。
藉著院子裡微弱的月光,那一抹鋥亮的黃銅色顯得格外刺眼。
“大隊長,”林野看著他,似笑非笑,“你這‘為人民服務’的覺悟,覺悟得可真是地方啊。”
“昨晚半夜三更的,還在草垛後頭跟人‘促膝長談’呢?”
王長貴的視線一落到那黃銅的一角上,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倒三角眼瞪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乾淨淨。
黃銅旱菸盒!
他今天早上起來才發現腰上的煙盒不見了,魂都快嚇飛了。
他白天甚至偷偷跑回那草垛找了兩圈,連根毛都沒看見。
原來……原來是落到這小子手裡了!
昨晚那個敲桶咳嗽的人,是他!
王長貴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這事要是被捅出去,他不僅大隊長幹不成了,甚至還可能被遊街批鬥!
趙老瞎要是知道了,能拿刀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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