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離得近了，這才看清李長青現在的模樣。
老頭子兩邊臉頰深凹下去，眼圈黑得發青。
他的嘴唇乾裂出了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在皮口上凝成了小血痂，看著就讓人覺得喉嚨發乾。
林野的目光移到他那條有些變形的右腿，直接問道：“李大爺，你這腿是咋的了？”
李長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林野會問這個。
他嘴唇動了動，“沒啥事……就是上次挨批鬥，回來的路上走得急，在路上摔了一跤。”
林野一怔，腦子裡立刻想起來了。
是前幾天大隊部開的那場批鬥會。
本來說好是要批鬥李長青、周文華和王麗芬的，可因為王麗芬在通訊室裡鬧了那一齣，大夥兒的火氣全撒在了王麗芬身上，李長青反倒逃過一劫。
林野沒想到，批鬥雖然沒成，這老頭子卻在回來的路上受了傷。
李長青說是摔的，可林野能猜到這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在這年頭，折騰一個“壞分子”，是不需要講道理的。
林野往草棚子裡瞥了一眼。
角落裡放著一口大水缸，缸底連一滴水都沒有。
這大伏天的，李長青又受了傷，根本沒法去水井打水，只能就這麼渴著。
這要是沒人管，這麼高的溫度，要不了兩天，這老頭子怕是真得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牛棚裡。
林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直接從牆角拎起鐵桶，大步朝著村口水井的方向走去。
他腳程快，力氣也大。
沒多大一會兒，他就挑著兩桶水回了牛棚。
井水倒進水缸，濺起一陣水花，也帶起了幾分涼意。
林野連著挑了兩回，把水缸灌得滿滿當當。
他擦了擦汗，舀了一瓢水遞給李長青。
“喝吧。”
李長青接過水瓢，低著頭，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等一瓢水喝完，他把水瓢放回水缸邊，看著林野，眼眶通紅，嘴唇抖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在這年月，有些話，不能說，說了反倒會害了別人。
林野把水桶放回原處，轉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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