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扛鋤頭，有人拿鐵鍬，有人挎著糞筐。
女人們頭上包著舊毛巾，男人們肩上搭著汗巾。
大夥兒邊走邊說話，清晨的村路一下子熱鬧起來。
林野和王青禾一齣現，路上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這兩天他們倆在村裡風頭太盛，想不被人看都難。
兩人到了大隊部院子時，院裡已經擠了不少人。
大隊部前頭那塊空地上擺著石磙子，旁邊是一棵老榆樹，樹下站滿了人。
鐵哨子很快尖銳地響了起來。
“噓——”
那聲音又長又刺，劃破清晨的村莊。
男女老少聽見哨聲，立刻加快腳步，從各個衚衕裡鑽出來，全往大隊部院子裡彙集。
沒一會兒，院裡就站得滿滿當當。
小隊長孫連喜手裡拿著個磨破皮的舊本子，站在石磙子上點名。
孫連喜四十來歲，個頭不高，身子卻很結實，皮膚曬得黝黑，眼睛不大，卻精得很。
一個村裡王姓和趙姓是兩大霸主，生產小隊的隊長能落在他這麼個外姓人手裡，這人絕對不是簡單角色。
八面玲瓏，滑不留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平日裡看著笑呵呵的，誰都不得罪，可真分活的時候，心裡比誰都有算盤。
八月的北方農村，正值俗話說的“七下八上”防汛期，也是一年裡頭最難熬的“秋老虎”。
這個時節的日頭毒得能把地皮烤化，空氣裡彷彿都擰得出水來。
村裡人常說，八月裡幹農活，那就是一層皮換一口糧，是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熬日子。
生產隊裡的活計，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苦、最遭罪的“絕命活”，莫過於鑽“青紗帳”耪地。
兩米多高的苞米地密不透風，人只要一低頭鑽進去，就跟扎進了綠色的桑拿房一樣，連個風絲兒都透不進來。
苞米葉子邊緣長滿肉眼看不見的鋸齒倒刺，混著汗水在胳膊上、臉上劃出一道道血凜子，鑽心地疼。
再加上防不勝防的瞎虻和刺毛蟲，幹上一天，半條命都沒了。
除了鑽青紗帳，清漚肥池、挑大糞、挖溝排澇，也都是能把人逼瘋的重體力活。
尤其是那漚肥池，高溫發酵下臭氣熏天、辣人眼睛。
這種扒皮抽筋的活計，向來是被大隊拿來當“刑罰”用的，專門分派給牛棚裡的下放分子，或者是村裡那些不受待見、被幹部穿小鞋的外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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