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眾人,發愁地皺起眉:“可這新運動下來,咱們總得有個批鬥的物件不是?”
“要是沒個靶子,上面查下來,說咱們大隊思想麻木、工作被動,那我這當支書的,可交不了差。”
“不過,好在最近咱們大隊抓出了王麗芬和周文華這兩個壞分子。”
趙德海頓了頓,繼續道:“我琢磨著,下週的批鬥會,咱們還是批他倆,大家夥兒覺得咋樣?”
孫大勇先點頭:“成!這倆人思想本來就沒徹底改造好,多批兩回,正好讓他們長長記性。”
會計也道:“我也覺得行。名額用現成的,也省得再去底下社員裡頭扒拉,省得傷了大家的和氣。”
大夥兒都點頭說行。
林野坐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前世雖然也經歷過那個大風大浪的時代,可那會兒根本接觸不到大隊班子的決策。
現在他成了幹部,坐在會議桌旁,才真正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荒謬。
從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政治運動一個接一個,就從來沒停歇過。
對於地方領導來說,每一次運動,其實都是一次必須要完成的“政治差事”。
他們需要向上面表明自己緊跟了形勢,發動了群眾。
既然是鬥爭,就必須有敵人。
可村裡老百姓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哪有那麼多現成的敵特和階級敵人?
要是實在沒有,最安全、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把那些已經被打倒的“老敵人”重新拉出來。
隨便安個新名目,安上個新罪名,就能當成響應新運動的“活靶子”。
趙德海又嘆了口氣,有些犯愁。
“行是行,可問題是,這倆人身上的罪名太單薄了。”
“這下週的批鬥會名目要是老一樣,上面看了也覺得咱們工作糊弄。”
王長貴把嘴裡的榛子皮吐出來,隨口道:“這有啥好愁的?不是還有老李麼?他也是咱們大隊部的常客了。”
“新運動下來,把他跟周文華、王麗芬綁在一起批,這名目不就大起來了?”
“老李?”趙德海露出幾分思索之色。
大隊長王長貴點了點頭,“那老頭子成分不好,前幾年被髮配到咱們大隊,平日裡老實巴交。”
“不過,每次上頭有啥新運動下來,拉他出來站個牆角,省事得很,這不就是現成的‘老靶子’嗎?”
林野坐在一旁,聽到“牛棚老李”這四個字,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一個清瘦的身影。
牛棚離他家不遠,林野剛搬過去的時候,還厚著臉皮去借過掃把和水桶。
看著是個挺好的人,具體犯了什麼錯被髮配到這兒,林野卻始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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