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她聲音帶著剛哭過後的沙啞,“是不是到了下午上工的時間了?”
林野笑道:“還沒呢,離上工還早著呢,你急個啥?”
王青禾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放心地往外頭瞧了一眼:“剛剛是誰在外面說話?我好像聽見宋大爺的聲音了。”
林野沒回答,調笑道,“我瞧著你這會兒這麼多問題,看來還是有力氣。”
“要不,咱們繼續在炕上說說話?”
一聽“繼續”這兩個字,王青禾身子猛地一顫。
她脖子一縮,腦袋往旁邊一歪,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她這會兒心裡是真後悔了。
要不是她嘴欠,說了那句話去刺激林野,這男人能跟頭了瘋的野牛似的,折騰了她整整一晌午?
王青禾在心裡暗暗記下了,男人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挑釁的,尤其是這種關乎男人臉面的事。
林野看著被窩動都不敢動的小丫頭,眼裡全是笑。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退出了裡屋,順手把房門給帶上了。
林野吃飽喝足,這會兒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走到院子裡的西屋簷下。
陽光把地皮烤得直冒煙,可屋簷下的陰涼處卻透著幾分涼爽。
林野從水缸裡舀了一盆涼水,坐在小板凳上,拿起一株雞頭黃精,按照王青禾先前教的,用一根削尖的細竹籤子,一點點剔著根莖縫隙裡的泥沙。
正忙活著,林野眼角餘光無意中掃過院子外頭。
村西頭這片廢屋地勢偏,再往西兩步就是大隊的牛棚。
八月的天熱得像個大蒸籠,風一吹,牛棚那邊的牛糞和尿水味兒,隱隱地往這邊飄。
就在那牛棚旁邊,一個有些佝僂的人影,正拿著一把破掃帚,緩慢地移動著。
林野停下手裡的活,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是李大爺。
前幾天林野在寫李大爺的批鬥材料時,得知李大爺的本名,叫李長青。
這大熱天的,牛棚裡又悶又臭,成群的蒼蠅在半空中嗡嗡亂飛,路過都恨不得捂著鼻子跑。
可李長青就住在牛棚旁邊那間四面透風的破草棚子裡。
林野前世下鄉那會兒,跟李長青並沒有太深的交情。
在林野的印象裡,這個老頭子話極少,哪怕被人拉到臺上批鬥,他也只是低著頭,從不辯解半句。
前世林野返城的時候,李長青依舊留在紅旗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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