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灶間弄出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知道兒子還在生氣。
可她心裡頭,那股被許金山那笨拙、生澀的觸控勾起來的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許金山那年輕、帶著驚慌的眼神,那雖然沒什麼力道卻終究是男人手掌的觸感。
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止不住的漣漪。
守寡這麼多年,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女人了。
白天對兒子說的“傳統女人”那句話,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自我告誡。
“大山,”劉寡婦終究是沒忍住,走到灶間門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飯做好沒?媽有點餓了。”
吳大山沒回頭,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把炒好的野菜裝進盤子:
“媽,以後……少跟許金山那種人來往。他們家就是個無底洞,許美蘭更是村裡出了名的賴皮戶,沾上就沒好事。”
劉寡婦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強裝著鎮定:
“我知道,就是看他姐弟倆可憐……以後不借了就是了。”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吳大山把飯菜端上桌,母子二人沉默地吃著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許金山就睜開了眼,眼底一片青黑。
他悄無聲息地爬起來,從牆角拿起那把他很久沒碰過的、已經落了灰的鋤頭。
“你幹啥去?”
許美蘭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一看他拿著鋤頭,臉色立馬就變了。
“許金山!你真要去找罪受?那工分是那麼好掙的?累死累活一天才幾個子兒?”
許金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姐,我寧願累死,也不想再被人嚇死,更不想被人戳著脊樑骨罵。這糧,誰愛借誰借去,我是不去了。”
說完,他拉開門,迎著微熹的晨光,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冷冽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他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緊緊握著鋤頭把,手心裡全是汗,但腳步卻越來越堅定。
許美蘭在他身後氣得直跺腳,破口大罵:
“沒良心的東西!白養你這麼大了!你去!你去試試!我看你能堅持幾天!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
許金山充耳不聞,徑直朝著生產隊集合的打穀場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看到他拿著鋤頭,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許金山只是低著頭,加快腳步,臉上火辣辣的,但他沒有停下。
打穀場上,隊長正在分配今天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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