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茵茵沉默片刻，說：“因為你還有價值。”
“只是這樣？”
“不只是。”許茵茵說，“你父親臨死前說，他走火入魔，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你被抓那天也說，你終於不用再做‘安倍忠光之女’。你們兩個，都被‘安倍’這個姓氏綁架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想知道，真正的安倍晴子，是什麼樣的人。不是安倍忠光的女兒，不是九目使者的成員，只是一個叫安倍晴子的女人。”
安倍晴子愣住，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良久，她低下頭，聲音變得沙啞：“真正的安倍晴子……早就死了。”
“什麼意思？”
“我十歲那年，母親死了。”安倍晴子緩緩開口，“母親是中國人，留學倭國時認識了我父親。她家境普通，嫁入安倍家後受盡歧視。父親沉迷陰陽道，常年不回家，家裡那些所謂的‘親戚’，更是把她當傭人使喚。”
她抬起頭，眼中沒有淚，只有空洞：“母親病重的時候，父親正在閉關修煉一個什麼術法，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我跪在母親床前，看著她嚥氣，然後一個人處理了所有後事。那年我十歲。”
許茵茵沉默，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一定要變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強到可以讓所有人不敢欺負我。”安倍晴子說，“所以我拼命學習陰陽道，拼命討好父親，拼命讓自己變成‘安倍家最出色的繼承人’。我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內心的空洞。”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不管我怎麼努力，那個空洞都填不滿。”安倍晴子苦笑，“因為真正的我，早就和母親一起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叫‘安倍晴子’的軀殼，一個被仇恨和野心填滿的怪物。”
她看向許茵茵，眼中第一次有了溫度：“你知道嗎，那天在應天門，你說‘人類不需要跪著活’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母親。她也說過類似的話——‘晴子，無論遇到什麼，都要挺直腰桿活著，不要跪，不要求，不要成為任何人的附庸。’”
安倍晴子低下頭，聲音哽咽：“可我忘了。我跪在父親面前，跪在九目使者面前，跪在所謂的‘神明’面前。我跪了一輩子。”
許茵茵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安倍晴子渾身一震，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母親說得對。”許茵茵說，“無論遇到什麼，都要挺直腰桿活著。你跪了二十年，但從現在開始，可以站起來了。”
安倍晴子的眼眶終於紅了，淚水無聲滑落。
這是她二十年來，第一次流淚。
良久，她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靜。
“謝謝你。”她說，“現在，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
她詳細交代了九目使者的組織結構、在中國的據點分佈、以及未來的行動計劃。其中最關鍵的，是兩條資訊：
第一，蝕淵的九個分身，目前已經甦醒了四個。第一個在西南邊境，被許茵茵的先祖封印；第二個在東海某島，被明代守護者摧毀；第三個在長白山，被清代守護者鎮壓；第四個，就是他們在長安遇到的那個，雖然被阻止了完全甦醒，但本源未滅，仍有復甦的可能。
第二，剩下的五個分身，有三個已經確定了位置——分別在北京、南京、成都。另外兩個位置不明，但很可能隱藏在某個特殊的地方，等待合適的時機甦醒。
“北京、南京、成都。”許茵茵皺眉，“都是歷史悠久的古都。”
“對。”安倍晴子說，“蝕淵選擇分身的地點，都是有講究的。它需要濃厚的歷史積澱，需要強大的地脈之力，還需要足夠多的‘人心’——也就是人類的情緒，特別是負面情緒，作為養分。古都正好滿足這些條件。”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們要小心。九目使者中，有一個代號‘無面’的人，是真正的核心人物。連我父親都要聽他的命令。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我知道，他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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