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金山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在劉寡婦家發生的一切,以及姐姐那刺耳的話語都擋在外面。
許美蘭那句“這輩子都不可能去掙工分”像一根針,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眼前一會兒是劉寡婦那帶著異樣溫度的眼神和腰肢柔軟的觸感。
一會兒是吳大山鐵青著臉、攥緊拳頭的憤怒模樣,最後都化作了姐姐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鼓勵的表情。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許金山的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姐,那滋味……比捱打還難受……”
許美蘭看著弟弟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又是氣惱又是心煩。
她抬腳踢了踢許金山的腿肚子,力道卻不重:
“起來!瞧你那點膽子!劉寡婦一個婦道人家,還能真把你怎麼樣了?
不就是摸兩下嗎?又少不了你一塊肉!能換來實實在在的糧食,不比你在日頭底下刨食強?”
許金山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第一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眼神瞪著許美蘭:
“那是不要臉!吳大山差點打死我!你沒看見他的眼神……姐,咱們是人,不是要飯的,更不是……不是那種人!”
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更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屈辱。
“臉面?臉面能當飯吃嗎?”
許美蘭雙手叉腰,聲音尖利起來。
“許金山,我告訴你,明天,後天,大後天!你還得去借!不光去劉寡婦家,村裡其他人家你也得去!
借不到糧,咱們就一起餓死!我看你是要臉,還是要命!”
許金山看著姐姐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蠟黃,此刻卻寫滿了蠻橫和算計的臉,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姐姐走的這條路,是一條看不到底的淤泥潭,陷進去,就再也乾淨不了了。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那袋撒了一點、顯得更加寒酸的玉米麵緊緊抱在懷裡,轉身走進了裡屋。
那背影,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沉重和決絕。
這一夜,許金山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屋外風聲鶴唳,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都讓他心驚肉跳,總覺得是吳大山拎著棍子找上門來了。
劉寡婦那帶著暗示的話語,那閉著眼卻彷彿能勾人的神態,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更讓他心寒的是姐姐的態度。他以前只覺得姐姐潑辣、要強,是為了這個家,可現在……她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裡推,還嫌他不夠聽話。
另一邊,劉寡婦家也並不平靜。
吳大山悶著頭在灶間燒火做飯,鍋鏟碰著鐵鍋,叮噹作響,像是在發洩他的不滿。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許金山倉皇逃跑的背影和自己母親那明顯帶著慌亂和掩飾的神情。
他不是三歲小孩,那場面,絕不僅僅是按按腰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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