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烽下巴微揚,下頜線繃得緊實,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凌厲氣場。
語氣裡也褪去方才的沙啞,多了幾分當年揮師北境的篤定與鋒芒:
“彼時我麾下三萬將士,個個以一當十,若糧草能跟上,若朝廷能鼎力支援,別說八萬北狄鐵騎,便是十萬、二十萬,我也能將他們有來無回。”
“只有把敵人打服,打怕,才能換來真正的太平。也讓諸國看看,大楚並不懼戰,大楚兒郎沒有孬種。”
藉著微弱燭光,宋三願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戰神。
她緊握著他的手,心潮跟著澎湃。
然而,衛烽聲音低了下去:“於是,我立下軍令狀,領三萬將士,奔赴北境。可從始至終,朝廷的態度都模稜兩可,既不明確支援,也不明確休戰,糧草時斷時續,援軍遲遲不發。我以為他們在猶豫,在權衡,在等一個結果,我只能繼續打。”
他停了一下,宋三願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們拼盡全力,一鼓作氣,硬生生將北狄大軍趕至雁門關外。可那時,早已傷亡慘重,三萬大軍,所剩無幾,彈盡糧絕,難以支撐。我們日復一日地等,等朝廷的糧草,等援軍……”
“後來探子來報,北狄糧草將盡,內部不穩,近期便會有一次大圍攻……也就是說,在他們舉力圍攻之前,若有援軍,我們可反守為攻,一舉擊潰。我傳書朝廷,陳明戰機,請發援兵。”
說到這裡,衛烽的聲音裡泛起一絲悲涼的笑意:“我終於得到明確回覆,援軍不日便到,令我死守雁門關,不可後退一步。”
宋三願的心,跟著狠狠一沉。
“我信了。”
那三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進深潭的葉子。
衛烽停了一下,想起那日,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敵營,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再撐一撐,再等一等,援軍就來了。
那時,他是真的信了啊!
因為,來的是太子親信,傳的是太子口諭。
太子說,他一直在周旋,已經令兵部發兵,讓最近的西州軍趕來。
太子還說,讓他放心,所有後果,他們兄弟一起承擔。
他的太子哥哥,從來沒有騙過他……
宋三願感覺到衛烽的手在隱隱發抖。
她緊握住,不忍再聽。
可,她更知,這把火,已經將衛烽的心,燒的千瘡百孔。
這把火,得燃出來,他才有可能好。
衛烽深呼吸,語聲再次恢復平緩:“探子再報,北狄三日後,將傾巢而出,踏平雁門關。”
“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也是唯一一次機會。只要援軍趕到,我們必能守住。”
他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西州趕來,也就兩三日,我等到了最後一夜……那天夜裡,我心裡其實已經知道……援軍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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