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望,這副凡人身軀,便再管不住那顆早已失控的心。
……
山高水遠,千里相隔。
沈朝露在連州靜心調養,朝夕伴著清風草木,身旁有親人照拂相伴。
喪祖母的錐心之痛緩緩撫平,染疫受損的一身病骨也日漸復原。
日子清寧恬淡,再無深宮的步步桎梏,亦無朝堂的暗流傾軋。
她日常最愛做的,便是尋城中老人閒話閒談,靜靜聽他們細數往昔,娓娓道來沈家軍的舊事。
老人們絮絮訴說,昔日沈老將軍鐵骨錚錚,沙場之上殺伐果斷,私下裡卻是個心性爛漫的老頑童。
心頭歡喜時,總要與人炫耀自家小女兒,生得靈秀剔透、眉目可人,直言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便是拿命去護,也覺得不夠。
也說起幾位沈小將軍,年少時皆是鮮活爛漫,無戰事纏身的日子裡,貪吃貪玩,摸魚爬樹,肆意頑劣,滿身少年意氣。
沈朝露每每聽得唇角輕揚,可笑著笑著,鼻尖發酸,眼底酸脹。
山河依舊,故人難尋。
人生怎能無遺憾呢?
身子日漸康健後,紅纓時常伴她左右,手把手教她騎馬射箭。
策馬馳騁曠野,長風獵獵貫耳,熱血翻湧,天地遼闊,從前困於深宮的壓抑盡數散去。
可縱是山河遼闊,自在隨心,心底深處,依舊空落落缺了一角,那處隱秘的空白,無人能填,無人可解。
她時常立於城樓,遙望京城方向,一站便是許久。
紅纓心思純粹,雖看不懂她眼底深藏的悵惘與牽掛,卻從不多問,只默默陪在身側,低頭專注打磨木刻。
小刀刻完刻大刀,弓箭雕完做配飾,一件件精巧質樸的小物件堆滿木箱,皆是她親手為王府新生命準備的禮物。
只是王妃的腹中始終未有動靜。
碧荷笑她:“你傻啊,王爺遠在邊關征戰,王妃孤身一人,又怎會有喜訊。”
紅纓便日日盼著衛烽早日歸來。
聽說,東夷已經被王爺收服,現下,兵分幾路,正在平亂。
連州時疫已徹底穩住,藥方普及四方,百姓安居樂業,亂世陰霾漸散。
宋三願卻不願停下腳步,打算去往別處疫區,繼續治疫。
臨行前夕,燈火溫和,宋三願再一次問沈朝露:“此番前路雖險,卻有沿途山河可看。你當真不隨我們一同去?”
沈朝露還是搖頭,“我想留在連州。”
她緩緩道出緣由:“我父兄的骸骨長眠於此,忠魂歸落這片土地,我想留下來,每年清明,有人替他們燒紙上香。再者,我是真的喜歡連州,這裡沒有禮教束縛,沒有身份枷鎖,連風沙都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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