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寫北境的風烈,霜雪覆山。
寫連州的秋光,山野清寧。
寫市井煙火,寫她養的貓,寫她管著一家‘知味堂’,每日與孩子們在一起……可她沒什麼可教她們的,便教她們爬樹摸魚放風箏……
寫她酒量漸長,廚藝仍舊一般……
通篇行文,始終喚他先生,禮數週全,分寸恪守。
自始至終,不留名姓,落款只道珍重。
謝清硯一封封展開,裡面的字字句句,早已滾瓜爛熟。
卻每一次看,都像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心口。
她守著分寸,斷了念想,安於遠方,各自生路。
而他困於皇城,困於朝堂,困於一身枷鎖與無人知曉的執念。
這一切, 原本是他所願。
可當指尖撫過微涼紙頁,心口一寸寸碎裂,酸脹鈍痛漫遍四肢百骸。
山河安定,萬事皆寧,世人各得歸宿,唯有他,守著一匣信,守著一場無人知曉的心動與錯過……
怎能不悔?
怎能甘心?
……
三個月後,連州。
知味堂坐落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前院被隔成兩廂,東側廚藝堂內,煙火嫋嫋,幾個半大的姑娘,還有兩小子,正跟著廚娘學做點心,歡聲笑語混著香氣飄出。
西側武藝堂裡,少年少女揮拳踢腿,身姿矯健,偶爾傳來清脆的喝喊聲,朝氣蓬勃。
後院則靜了許多,朗朗讀書聲穿透窗欞,清亮悅耳。
那是宋三願堅持開設的蒙學,收納當地的寒門子弟與孤兒,教他們識字讀書,明辨是非。
知味堂門口,有一棵老槐樹。
枝繁葉茂,枝幹遒勁,春日裡抽芽,夏日裡遮蔭,此刻雖未到花期,卻也綠意蔥蘢。
樹下,圍著幾名三四歲的小小孩童,仰著圓圓的臉蛋,小眉頭皺著,眼巴巴地望著高高的樹枝。
樹梢上掛著一隻風箏,紙糊的燕子,尾巴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就是不肯下來。
“堂主,能拿到嗎?”
“堂主,您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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