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身上的毒,能解。”
宋三願倏然抬眼,屏住了呼吸。
“北狄的‘黃泉引’雖狠辣,卻並非無藥可醫。老夫這些年在故紙堆裡翻尋,又託南疆舊友冒險尋來幾味奇藥,解毒的方子已有七分把握。”
呂老話鋒一轉,神色卻變得凝重:“只是這解毒之法,猶如刮骨療毒,過程漫長,痛苦非常。需以金針渡穴,逼毒外顯,再輔以藥浴蒸燻,將沉在骨髓裡的毒一點點拔出來。但前提是,王爺得一直好好配合。”
他看向內室方向,又繼續道:“至於眼疾,毒煙灼傷的是目絡,眼珠本身未損。若能疏通淤塞,活血明目,輔以長期溫養,即便不能復明如初,恢復幾分光感,辨得近處人影未必不能。”
希望像破曉的微光,驟然刺破濃重的黑暗。
宋三願雙手悄然握緊,便見呂老搖頭,嘆息:“但王爺其實根本不想治。”
“為何?”宋三願問出後,心裡便有了答案。
呂老苦笑,那笑容裡滿是澀然,“王爺說,‘治好了,看得見了,然後呢?去看這世道如何腌臢?去看人心如何詭譎?去看兒郎們拼死守下的山河,如何被蠅營狗苟之輩糟踐?’”
“王爺真正傷的,不是眼睛和雙腿。”
老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洞悉世情的蒼涼:“是信念塌了,道義碎了,是他用血肉之軀築起的城牆,被身後人親手推倒,還要在上面踩上幾腳,罵他愚蠢。”
“他的一身傷病,不過是這破碎信仰的外顯罷了。”
宋三願心下茫然,這些她都知道。
可到底該怎麼做呢?
傷口裂了可以縫可以治。
信仰碎了,該怎麼拼?
呂老重新拿起半個饅頭,慢慢掰開,蘸了點魚湯,送入口中。
他吃得極慢,像是要透過這最簡單的一餐,重新汲取力量。
嚥下最後一口,他才緩緩抬眼,看向宋三願,那目光銳利如古井,直透人心:“王妃方才說的對,王爺現在確實是孤軍奮戰。但,你我,都可以成為他的戰友。”
宋三願眼裡又燃起希望,“請呂老明示。”
呂老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細細剔了骨,送入口中。
醬香濃郁,肉質酥爛,是花了心思的火候。
他慢慢嚥下,才又開口:“人只要還有口心氣兒在,就不會輕易死去。”
“每一次覺得天塌地陷,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崩潰,恰是一切希望的開始。每熬過去一次,血肉裡,就會長出一片鎧甲來,直到刀槍不入。”
“老夫能做的,是解毒,是治病。”
呂老的目光落在宋三願身上,那裡面不僅有醫者的審視,更有一種近乎託孤的沉重,“至於剩下的,就交給王妃了。”
宋三願腦子有些亂,但意志很堅定:“呂老儘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呂老滿意頷首,“那好,王妃首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助王爺,先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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