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命用小拳頭抵著肚子，頭埋得更低了，也因此錯過了長輩們自責愧疚的眼神。
熊琦拳頭攥得緊緊的，他眼角那道疤都顯得猙獰了很多。
“傅大哥出去好久了還沒回來，我去找找他，你們待在洞裡不要出去。”
說完也沒等眾人反應，便起身往外走。
歡歡只看到他拿起角落裡的弓箭，推開草簾不見了身影。
李老頭理了理她的衣襬，下了決心：“拿點麥種，煮了吧。”
沒有人反對。
“爺爺，我不餓，不能吃種子，留著天暖和了種下去，秋天收多多的麥子。”
歡歡抬起頭看著爺爺，急切道。
她小小的臉凹了進去，顯得眼睛格外大，下巴尖尖的，臉上長了皴，嘴唇乾裂起皮，說話的時候還滲出血來。
要是以前……歡歡怎用遭這般罪！
李老頭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去年，他們五家結伴，為了躲避戰亂，一路從洛陽來到這江南道的深山。出發時還是暮春，浩浩蕩蕩兩百多人，到這兒已是入秋，只剩下28人。
接連的天災人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牢牢束縛住衰老的大乾。
旱災、蝗災、洪災……
皇權早已被架空，皇帝有心救災，卻無力迴天。各地節度使自立為王，軍閥混戰，狼煙四起。
當皇室血脈成為原罪，當世家族譜成為死亡名單，當普通人成為軍隊的補給……
原來，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銀光一閃，都是爛命一條，薄紙一張。
今日本是二月初二，春分，龍抬頭的好日子。
但山洞眾人卻並不知曉，這條名叫大乾的龍，今年再也抬不了頭。
新皇病死，攝政王登基，改國號為大梁。
大乾，已經亡了。
兩月前，江老頭透過周易測算，察覺天氣變化，便讓八個年輕的後生再去多買些糧囤積起來過冬。可誰承想，一場極其罕見的大雪封了山，堵了路，而那八個後生，再也沒有回來。
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歡歡餓了就吃，你小叔他們會帶新的種子回來的，不怕。”
江老頭身旁的魏婆子也笑著說，“歡歡啊，聽你爺爺的……歡歡餓了就吃……小孩子要是餓壞了……就不長個子了……”
魏奶奶很和善，可是聲音卻是虛的，說一句話，就要緩上一會兒。
歡歡心裡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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