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麼大年紀,你應著她怎麼了?她願意信,就讓她信,礙著你什麼事了?你反駁她幹啥?顯著你聰明,能耐了是吧?”
“沒,真沒,我怎麼會有那想法!我剛沒過腦子。”
“你有腦子嗎?”韓安歌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記眼刀。
“在這兒待著,我找娘去。”
山洞外頭,鍾婆子站在篷佈下,茫然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娘,您兒子您最清楚,他沒腦子,嘴上沒個把門的,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閨女,你說咱能活下去嗎?”
沒等韓安歌說話,鍾婆子又繼續道。
“你瞧,咱去年花了兩個月,砍的都是好木頭,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房子,洪水一衝,啥都沒了。”
“那山谷裡的地,咱一點點挖出來的,手上血泡疊著血泡,石頭、樹根、施肥,費了那麼大的氣力,養了點好土出來,水一衝,又沒了。”
“咱當初逃出來兩百多人啊,現在就剩咱這幾個了。”
“就算水退了,咱買了稻種種上,夏季雨水多,保不齊苗剛長上,咱這兒就又淹了。你說,還有必要忙活嗎?”
韓安歌喉頭堵得慌。
她娘向來隨性,有的吃就吃,沒的吃也不怨,從來都是過一天算一天。
可是她知道,娘一直盼著天下太平。
當初逃難,除了糧食和衣服,她啥累贅都沒帶,卻唯獨帶了一張老君像。
房子建起來後,娘和茜茜睡一間房,房間裡頭就掛著老君像。
沒有香,她就給老君供著一碗野果子,有時是一把鮮嫩的野菜。
茜茜說奶奶總愛在老君像前嘀咕,她也撞見過好幾回。
“謝謝老君保佑我兒今日狩獵平安”
“今兒個採了好些果子,這是老君給的好運道嘞”
“豆子今兒個就發芽了,比從前快了三四天,真是老君顯靈”
……
老君,是娘對世道僅存的一點希望。
若這世上有神仙,凡人還能存著點微末的希望,向神仙祈求,祈求神仙庇佑,讓天下太平。
可若世上沒有神仙,這天不給人活路,人還能活嗎?
韓安歌不知道如何回答鍾婆子。
事實上,鍾婆子的問題,也是她心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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