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村的村民縮著身子，烈日下排隊的怨言消失的無影無蹤，每個人的嘴巴都閉得緊緊的，生怕惹到了前面睡覺的那個官爺。
蔣佐點了點銀錢，“魯大全，1842文，交齊了，按個手印，走吧。”
“下一個……”
隊伍越來越短。
一老漢上前，將一路上攥緊的錢袋子放到了書案上，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銅板掏出來。
“少了。”蔣佐掃了一眼，手指輕輕敲了敲。
那老漢背後冷汗直冒，“大，大人，我來時數過，966文，沒少啊。”
蔣佐嗤笑一聲，“誰跟你說是966文的？”
老漢看向魯之渙，魯之渙看向魯博文。
魯博文上前，態度不卑不亢，“大人，魯長江家成丁有二，中田17，下田20，總稅966文，應是無誤。”
“呵，魯鐵柱，魯長江，魯長河，魯滿倉，明明白白四個成丁，你怎麼算成了兩個？”蔣佐冷笑道。
魯博文面色一僵，“大人，魯鐵柱今春三月就因病去世了，我父上報過。魯滿倉十月生辰，尚未滿二十。”
“哦？可我這戶籍冊上，明明白白寫著：魯鐵柱，大中六年生；魯滿倉，文德元年生。現在一個56歲，一個20歲，如何不是成丁？”
老漢魯長江急了，“我爹已經死了，怎麼還要交稅呢？”
“戶籍上還有他的名字，自然得交稅！”蔣佐擱下筆，冷臉看著幾人。
“這，這……”魯長江急得滿頭大汗，他求助地看向魯之渙，“族長——”
魯之渙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大人，四月初一老朽便去官府上報了雪災洪災的災情，人員傷亡和田地損失皆有記錄在冊。吳岑吳主簿不幸病逝，當時代班的是一名王姓官爺，您一查便知。”
蔣佐抬頭看了一眼魯之渙，漫不經心地翻了翻冊子，“那就是官府太忙，戶籍還沒來得及更改。”
“那您看，能否現下給改過來？”
“改？”蔣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是來登記稅收的，你讓我改戶籍冊？！老秀才，你把自己當哪根蔥？”
馬黃不滿地嘟囔，腳在書案上踢了踢，案几上的銅板叮噹作響，“誰又在鬧事？！”
蔣佐站起身，躬身道，“隊長，這村長讓我將戶籍冊給改了，好讓這些賤民逃稅。”
馬黃睜開眼，直直地看著魯之渙。
魯之渙汗毛根根立起，像是被豺狼盯上了一般。他喉嚨一緊，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躬身一禮，“馬大人，今年四月老朽上報過村民死亡人數，那魯長江的父親已經去世，是戶籍冊未及時更正，這身丁稅自然該作廢才對。”
“怎麼，你上報了，官府就要改？官府是給你家開的？大人們日日操勞，忙的那都是大事！就你們這些升斗小民，天天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給大人們找麻煩！”馬黃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魯之渙全部籠罩，壓得魯之渙喘不過氣來。
風停了。
就連樹上的蟬鳴也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