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自從坐了一回三輪車，以後打死也不願再坐這車。在山路上行走，那車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晃出來。
不過這對坐慣了牛車的魯之渙和魯博文來說卻不算什麼大問題。牛車在泥濘的鄉道上行走，搖晃起來，與三輪車有過之而無不及。
魯之渙攥著魯博文的手腕，魯博文也緊緊握著魯之渙的胳膊，說不清到底是誰靠著誰。實在是眼前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好像是進入了一片人間仙境一般。
谷底的水田裡，水稻綠油油的，旺盛得像是永遠除不盡的雜草。那麥子長得及膝高，可以想見……風吹麥田？
魯之渙將疑惑壓在心底裡，視線又移向山坡。
山坡上，梯田一級一級，層層疊疊，瞧著是荒地才開出來不久。最底下的已經有了作物，不知是什麼東西，長得比人還高，瞧著有些像蜀黍（高粱），但頂端並沒有結種子。
再往上些的田塊裡，芋頭的嫩芽在風中輕輕顫動。稍往上些，婦人在地裡忙活，仍是在種芋頭。
芋頭不挑地，畝產高，曬乾了也耐放，荒地種這個確實不錯。
再往上的場景最叫人瞠目結舌。
那開荒的男人，扶著奇怪大叫的鐵車，砂石四濺，走過的地方，土地竟變得鬆軟無比。在這樣的神器面前，開荒好似變成了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父子二人心神俱震，一時之間都忘了該說些什麼。
三輪車停在了小院門口。
跟著王鑫跨進小樓門檻的那一刻，魯之渙腳下一頓。
活了這麼大歲數，也去越州治所會稽城裡考過鄉試。便是在會稽城裡，也少見這樣的宅院，更遑論是在這山坳坳裡。
通體灰白的磚石地面乾乾淨淨，一片落葉也沒有。高大的樟樹下襬了一張石桌，枝幹下還掛著一個鳥巢似的鞦韆，鞦韆上纏著一株紫藤，葉片碧綠，生機盎然。
那小樓一樓，整整一面牆，竟是由通透的琉璃打造，一眼就能看到屋內整面牆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
幾個孩子正坐在一張巨大的書案前習字看書，其中有一個就是昨日見過的主家小娘子。
李老頭和江老頭見人進了院子，起身出來迎客。
魯之渙忙上前行了一揖，“兩位府君萬勿如此客氣，實在是折煞老朽啊。昨日老朽帶著全族老小前來投奔，勞貴府安排周到，事事妥帖，老朽誠惶誠恐！”
江老頭虛扶了一下，魯之渙就勢起身。
“先坐吧，老丈。”
兩人將人引至樟樹下的石桌入座。
魏婆子端了一壺茶上來，玉白的細瓷碗裡，茶湯金黃澄澈，一股濃郁的板栗香傳來。
好奇特的茶！
“這茶性溫，口感柔和，老丈不妨嚐嚐。魯三郎也坐吧，山野之間，不必拘這些虛禮。”李老頭說道。
站在魯之渙身後的魯博文一楞，看向魯之渙，後者點點頭，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
魯之渙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冽，入口柔而回甘久。他眼睛一亮，但還記著禮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
“也不怕府君笑話，老朽還是頭一次喝到這樣的茶，也不懂如何品茶，只是這茶味道真好，喝下去熨帖，口齒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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