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門口走來走去，明公已經催了兩回，他現在根本不敢往書房那邊湊。
他身上的衣裳換了，傷口只做了簡單的包紮，卻根本顧不上休息。高府大禍臨頭，就是他大禍臨頭。主子討不到好，他又能有落得什麼好？
正在他決定要不要再喊個人催一催的時候，一輛驢車慢吞吞趕來，晃晃悠悠停在了高府門口。
車伕跳下車準備去拿凳子，卻見孔明達著急忙慌從驢車上跳了下來，落地時腳還崴了一下，只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瞬，卻還是堅持著往前走。
管家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孔明達跑來拉著他的胳膊，帶著他一起往府裡跑。
管家不明所以，只聽孔明達語氣急切，“你跟我說說，我都急死了。那小廝問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一個勁兒只會說糟了糟了，說高侍郎發了好大一通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管家正準備開口，孔明達又搶先道，“我這一路是快也快不得，急又急得要死！你說這節骨眼上，高侍郎發火，肯定是我們高府辦砸了事情。我這要是在城裡跑馬，再衝撞了路人，那不是給高府火上澆油麼！”
管家一愣，心中原本等得焦急的情緒忽然散了乾淨，看向孔明達那略帶埋怨的眼神都變成了佩服和感激。
他三言兩語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孔明達忽的一頓，管家差點被絆了個趔趄。
正在管家詫異之際，孔明達自責地大呼，“明公，我害了你啊！”
管家瞪大了眼睛，就看著孔明達一把甩開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跑去了書房。
他忙跟上去，只見孔明達一把推開書房的門，撲通跪在了地上。
高盛把茶盞重重摔在桌上，面色鐵青，“孔明達，我待你不薄吧，那壽宴，可是你的主意！”
“明公，是我害了你呀！我這粗鄙愚鈍之人，只想著用這些東西能讓你在越州官場上走得更順一些，我打聽到了安撫使喜歡好吃的，所以才想著借壽宴的由頭把他請來，也不至於被人詬病諂媚，或是詬病結黨營私。可……可——”
孔明達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可明公，是我沒見識啊，我就想著，這些東西是好東西，能夠把安撫使引來，可我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是貢品啊！那崔家都能拿出來賣的東西，怎麼就會是貢品呢？！”
他這話一齣，高盛自己也覺得冤枉。他站起身，把孔明達扶起來。
“明達，我也不是怪你，我是著急啊！你說我高氏，這次該如何度過這次危機啊？那，那白馬之禍，會……會發生在我高氏身上嗎？”高盛聲音都在發抖。
孔明達卻沒有借力起來。
“明公，你應該怪我呀！是我沒有打聽清楚！你對我恩重如山，要不是你把我從洪水裡救出來，我早就不知道成為哪裡的一副白骨了啊！”孔明達涕淚縱橫。
“我一直想著如何報答你的恩情。以前，盧刺史和前安撫使把控著越州官場，明公，你有心改變，卻無力迴天呀！”
高盛忽而覺得有些心虛。
孔明達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而現在，盧刺史被免職，前任東都安撫使，越王的小兒子，也被撤職召回了杭州。我想著，這正是你在新上官面前露臉的好時候啊。可誰承想，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他的臉上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高盛很是動容，“明達，這事不怪你，真不怪你！誰能知道會這樣呢？昨日，明明賓主盡歡，我還想著，一箱赤玉瓜和五罐辣椒醬，能送到錢公心坎上呢。可是聽族兄那意思，錢公好像是要拿著我的東西獻給越王。”
他嘆了一口氣，活像是被辜負的真心人，他鄭重地把孔明達拉了起來，還拍了拍他袍子上沾的灰。
“坐吧，明達，咱倆好好合計合計，現在到底該怎麼辦？你看問題比我透徹，我信你！”
孔明達這次沒再推辭，他慢慢站了起來，因為腿麻，走路的時候動作很不自然。
高盛看在眼裡，把孔明達扶著坐到了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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