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就這麼大，這邊聲音再小，其他人也聽得清楚。
江老頭笑道，“何必那麼麻煩，直接現在講明白就好。歡歡有什麼不明白，儘管問就是。你這孩子，沒想起來前都是敢想敢問，想起來後，怎麼還總把問題藏心裡，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歡歡抓抓頭，“我以前在宮裡蒙學，只學了《千字文》和《急就篇》，其他的都不懂，我怕大家笑話我。”
“人不學，不知道。你沒學過，如果有人笑話你，那是別人刻薄無禮，不是你的問題。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既然知道自己不懂，那就去問，去學，這才是你應該去做、去在意的事情。可明白了？”江老頭諄諄教誨。
“嗯，我懂啦，江爺爺！那個刺史我知道是一個州最大的官，那個什麼安撫使又是什麼？”
江老頭看向江歇，江歇只得起身，推過來小白板，把越國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重點講解了越州的官場架構。
“越王錢繆這個人很圓滑，他對內以越王自居，朝廷臣佐與一國無異，但對外卻自稱鎮海、鎮東兩軍節度使，向中原稱臣，佔據了道義。大乾四分五裂，有許多勢力，他所管轄的越國算是太平的了。這也是咱當時逃來這裡避亂的原因。”
歡歡看著那靠海的一塊領土，“那他算是好官嗎？”
江歇有些不知該如何和孩子說這些，倒是慕婆子開口替他解了難。
“歡歡，這世上很多時候，沒有絕對的好和壞，只有立場不同。對大乾來說，這些個節度使各自為政，不聽調遣，朝廷也無力征討他們，只能捏著鼻子給他們封王，只求他們不反。這樣看，他們是不是壞官？”
歡歡懵懂地點點頭。
“可是越國的百姓不會這麼想，越王保境安民，抗住了吳國的攻打，又減免賦稅，讓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這怎麼不算好官呢？”
歡歡皺著眉頭，“那魯族那些人呢？他們為什麼會過不下去，逃到我們這山裡？”
“因為哪哪兒都有蠹蟲，這些節度使是大乾的蠹蟲，那越州前刺史就是越國的蠹蟲，他們貪權，貪錢，橫徵暴斂，逼得百姓沒有活路。陛下當初宵衣旰食，削減宮廷用度，把私庫都掏空了，結果賑災的物資被層層盤剝，百姓活不下去，才會造反。”李老頭恨恨道。
歡歡苦著小臉，“好難呀！為什麼這麼壞呀！一個人就一張嘴，要那麼多錢幹啥？吃又吃不完，是埋到墓裡面接著吃嗎？”
童趣的話語一改客廳內壓抑的氛圍。
江歇繼續講道，“錢繆平日住在杭州越王宮裡，鎮東軍實際掌控者是他的弟弟錢響，職位叫做鎮東軍安撫使，上任安撫使是越王的兒子，和前任刺史結黨營私，導致治下發生民變，被撤了職。”
“只是撤了職嗎？沒有處罰他嗎？”歡歡疑惑道。
在歡歡的印象裡，民變是個很嚴重的詞，每次奏報上提到民變，皇爺爺和父王就會很忙很忙，有時候連飯都沒有時間吃，而且會死很多人。
江歇冷哼了一聲，“撤職已經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歡歡皺著眉頭，“因為他是越王的兒子對嗎？”
“嗯。”
“可是這樣不對呀，就算不是一命抵一命，那也該把他貪的那些錢再還給百姓呀，死掉的人再多給些補償，不是嗎？”
江老頭看著年幼的歡歡，心頭越發熨帖，仁君之兆，仁君之兆啊！
“你說的對，所以越王只能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江歇又把話題拉了回去，“這亂世裡，誰掌握兵權，誰說話就有分量。越州的實際掌權者就是錢響，可他只管軍政，而越州刺史管理的是民政方面的事務。所以你傅伯伯方才說，如果能讓刺史曹觀投靠我們，日後咱行事就方便了。這下明白了沒？”
歡歡點了點頭，又狠狠搖頭。
“還有哪裡不明白？”
歡歡伸出指頭，指著白板上那個越州刺史曹觀的名字，“他——那麼厲害，為什麼要投靠我們呀？我們什麼都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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