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策放下筆，眉頭緊鎖。
席衡這孩子與李拓全然不同。兩個孩子雖都早慧，可性格截然相反。
拓兒三歲啟蒙，知國家內憂外患，性格沉穩內斂，孝悌仁義，從不給他們添一點麻煩。
而阿衡自小錦衣玉食，作為家中獨子，享受長輩寵愛，從未遇到過什麼麻煩。性子有些嬌縱，倚仗過硬的家世加上不錯的智商，他有些自負。幸虧席家家教嚴苛，才沒有養出個二世祖來。要是忽然多個妹妹出來，他也猜不準阿衡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伊伊，你怎麼想？”
施靜伊坐在床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個都不想委屈，可偏偏命運捉弄人。認乾親肯定得問他，可要怎麼說呢？說我們看到歡歡就喜歡，你覺得阿衡會信嗎？”
席策沉思片刻，“伊伊，如若據實相告呢？”
“那怎麼行？他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守得住秘密？”施靜伊下意識反駁。
“為什麼不能？他從認字開始，父親就在培養他的保密意識，他可曾洩露過家裡一點隱私？除了圈子裡的人，他同學都不知道他爺爺是誰。”
“可他會信嗎？讓他一個孩子接觸這些，真得好嗎？”施靜伊蹙著眉頭，她希望她的孩子平凡且幸福地長大，可似乎她的三個孩子都不能。
“伊伊，阿衡是家裡的一份子，他避不開這些。思思不是說了，他之前還追著朝曦阿杼他們套話。如果不告訴他，他自己胡思亂想，再偷偷摸摸去查，把事情鬧大，那不是更危險？”席策嘆了口氣，“我就是怕，如果告訴了他，他還是不能接受這個妹妹，對朝曦有敵意，那該怎麼辦？”
“那不可能，你把阿衡想得太冷漠了！”施靜伊篤定道，“他雖然有些驕縱韌性，可並不是個壞孩子。他連同學都不曾欺負過，為什麼會欺負自己的妹妹？如果他對歡歡有敵意，那也必然是我們做父母沒做好，忽視了他！”
席策想了想，“你說的對，是我想起以前了。那今晚，就找他好好聊聊吧。從恢復記憶以來，咱一直有些恍惚，都有些忽視他了。”
施靜伊點點頭，有些遺憾已經鑄成，有些遺憾尚能彌補，有些未發生的遺憾，一定要將其掐滅在搖籃裡。她或許，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麼了。
席策三言兩語寫明支援他們發展勢力，但問鼎天下之事當從長計議，一切以朝曦意願為主，至於認親一事仍需籌劃，等有了結果再傳信告知。
他將信紙卷好塞入鋼筆墨盒之中。兩人又在房間裡聊了一會兒，估摸著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席策說道，“走吧，伊伊。”
出門前夫妻兩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儀容，確認不會被看出來什麼，才又攜手下樓。
四個小孩在客廳裡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如果要在山區蓋一座圖書館，哪些書是必須要買的，陳墨語偶爾也搭上兩句。傅朗在紙上奮筆疾書，歡歡則有些心不在焉，聽到樓上房門開啟的聲音，她騰的一下坐直了身體，江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歡歡意識到是自己反應太大，忙擠出個笑來，小聲道，“不能在席叔叔和施姨姨面前沒禮貌。”
“你們在討論什麼，這麼熱鬧？”席策笑著問道。
“爸，歡歡說她們村裡想蓋個圖書館，我們在討論要買哪些書。”席衡忙招手道，“爸，你快過來做個評判，江杼他還想買《量子力學》《流體力學》這些書，你說這些東西山村裡頭哪裡用得上嘛，要我說，連《高等數學》這種大學教材都應該刪掉，等考出來了繼續深造的時候自然有大學圖書館可以去，哪裡用得著費這些錢。”
席策略一思索便懂了此舉意圖，到底還是怕現代這裡出意外，提前把有用的東西囤回去，建圖書館這個理由確實不錯，可買的書太多太雜，就難免引人懷疑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先簡後繁，先少後多。我去聯絡一下出版社的朋友，到時候給你們列一個書單和明細，等你們圖書館建好了，就直接送過去。”
江杼起身行了一禮，“勞煩席叔叔了。”
席策從口袋裡摸出三支禮盒包裝的鋼筆來，遞了過去，“上次你們走得匆忙，這回把見面禮補上。”
歡歡三人起身接過道了謝。
餐桌上，歡歡埋頭吃著飯，連菜都顧不得夾。她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暖暖的，又帶著點酸。嘴裡的米飯苦苦的，又帶著一點點甜。
忽然，一塊魚肉落入了自己的碗裡，“歡歡，這魚肉嫩，沒刺，嚐嚐看。”
碗裡的魚肉是魚腹上最肥嫩的一塊，歡歡抬頭看向施靜伊，施靜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歡歡忙低下頭，輕聲道，“謝謝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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