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自冬至春，雨雪不止。南及數十州，山徑盡沒，積雪數尺，三月不化。糧道斷絕，民多凍死。
昏暗的山洞裡，黴味、汗味、藥味、煙味交織在一起，沉重得讓人喘不過來氣。
一道草簾將山洞一分為二。
草簾內。
慕婆子蜷縮在草堆裡，身上蓋著床薄被，極力壓低自己的咳嗽聲。
在她旁邊一個草堆上，鄭青鳶抱著自己的小兒子傅坤哄著。
小孩兒面色潮紅，嘴唇乾裂，額頭上搭著條溼布巾，聲音細的像蚊子。
“阿孃，我好餓啊。”
鄭青鳶眼圈泛紅，用臉頰貼著兒子燒得滾燙的臉，“二郎乖，你爹爹一定能帶回來吃的，到時候就不餓了。”
“吃的？”
“對，二郎要不要猜猜，爹爹會帶回來什麼好吃的呢？”
“大野豬，肉多多的，肥肥的，香香的……”小傅坤眼神有些渙散，臉上卻掛著笑容。
鄭青鳶臉上掛著微笑，“好，阿孃到時候給二郎熬豬油，吃油渣，撒上細細的鹽，咬一口，咔嚓一聲，油香撲鼻。”
“阿孃，好香啊……”小傅坤嘴唇動了動，緩緩閉上了眼。
鄭青鳶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二郎，睡吧，睡著了就不會餓，不會再難受了。”
“月光光，照池塘，騎竹馬，過洪塘……”
草簾外。
山洞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火堆，正源源不斷散發著熱量。火堆上方架著一個大銅釜，裡頭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十幾個老弱婦孺聚在火堆旁取暖，身前被火烤得滾燙，身後卻是刺骨的寒。
褲腰帶都勒得緊緊的，這樣可以不那麼餓。
沒有人說話，山洞裡靜得可怕。
大人們顴骨凸起，臉頰凹陷，泛著青灰，眼神空洞而呆滯。
死氣，在山洞裡肆意漫延。
杜老頭聽著這聲音不落忍，扶著石壁站起身，找到自己的藥箱，翻出一副銀針出來。他掀開草簾，低聲道，“鄭娘子，我再給阿坤試試吧。”
鄭青鳶抹掉臉上的淚，跪坐在地，身體下壓，重重行了一禮。
“唉，不必如此，我，可笑我這個行醫多年的大夫，竟然連個小兒風寒都治不好。”杜老頭手撐著大腿坐下，因飢餓無力的手，在接觸到銀針時卻陡然生出無限的氣力。
他給已經昏厥的傅坤試了一套退熱的針法，但缺糧食缺藥材，這針法，不過是揚湯止沸罷了。
寂靜的山洞裡，只有木柴偶爾發出嗶啵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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