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築牆呢？”李老頭越聽眼睛越亮，看江歇停下，忙追問道。
“高築牆，我也有些想法。等以後招攬了流民，不能讓他們住山谷裡，人多眼雜，不好管理。我們以現在住的這桃花谷為圓心，在入谷的關口修建圍牆，設定關卡。谷口本就狹窄，這工程不大，領著田氏族人就能建，用歡歡帶回來的那水泥砌石頭，保準又快又好，刀砍不爛，火燒不穿。”
“後續收留的災民，就讓他們一層、一層守著山谷，在要緊的山道上同樣設定關卡和崗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如果真有軍隊圍攻，想要打進來，可不是容易的事。”江歇自通道。
江老頭看著江歇，眼裡閃過奇異的光。這兒子，終於長大了啊。
江歇看著父親欣慰的眼光，摸了摸鼻子，“爹，這不是我想的，是阿杼說的。他說後世那個世界，有個明朝，明朝的開國皇帝叫朱元璋，貧民出身，還當過和尚，要過飯。他手底下有個叫朱升的謀臣，就建議他低調發展，積蓄實力。”
江老頭翻了個白眼，王舒窈捂著嘴偷笑。兒子江杼太厲害，江歇這個老父親臉上是有光也無光啊。
“可行。下次再開會，讓阿杼也留下吧。這孩子早慧，又博覽群書，或許給出的想法能給我們帶來驚喜。”李老頭道。
“李叔，那阿郎可以嗎？”鄭青鳶戳戳傅錚的胳膊，傅錚握住妻子的手，開口問道。
“可以，再過幾日，就是阿郎的生日了吧？十歲的孩子，也算半個成丁了。”李老頭笑道。
“對，五月初五，沒想到您還記得。”鄭青鳶應道。
“都是自家孩子，哪能不記得。到時候讓歡歡買個大蛋糕回來，阿郎喜歡那巧克力口味的，我們都記著呢。”慕婆子接過話頭。
“大家說了這麼多，我要補充一點。光有糧食還不夠，衣物也得備上。麻和那棉，都得種上。總不能一直指著歡歡在那地界買，買幾十上百人的衣服或許不打眼，可要是買幾千幾萬人的衣服，難保不會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這也是個問題。”李老頭想了想，“杜兄，那些田氏的青壯，什麼時候能下地開荒？”
“那腿傷有些深，要結痂不開裂，至少得十天半個月。如果用好藥，大概五到七天。”
“那就用好藥。歡歡那卡里的錢都成了一串數字，這丫頭也不知哪裡來的摳搜勁兒，都這麼多錢了，還是捨不得花。也就是買吃的和買藥不摳門，不然得被她唸叨死。”
在座眾人臉上都泛起了笑意，方才嚴肅沉悶的氛圍一掃而空。
江老頭捋著鬍子，笑道，“我看是像她爺爺，其實陛下也挺摳搜。他那龍袍袖口都磨破了，也沒捨得換，還跟我顯擺，說宮裡的繡娘手藝好，補得一點都看不出來。”
李老頭被這麼提醒，也笑了起來，只是那眼裡帶著淚花。
“咱們那陛下啊，最是節儉不過。連帶著太子和太子妃也一樣，每日餐食不過三菜一湯，削減用度，裁撤宮人，內帑（tǎng）都空了，也堵不住國庫的虧空。邊關將士的軍餉要發，關中災民的救命錢也得發，他省下的每一文錢，都只是想多救一個人，是想給大乾再續一口氣！”
江歇眼裡露出譏諷之色，拳頭捏得嘎吱響：“可陛下和殿下省下來救災的錢，全都被那些蛀蟲啃光了！他們穿著綾羅綢緞，吃得腸滿肚肥，卻在私底下指著陛下的龍袍笑他寒酸！”
“咱一路南下，多少災民啊……都是血淋淋的命啊……那群蠹蟲，真恨不能將他們一刀刀颳了，方能解心中之恨！”
無人說話。
骼骴布路，禿鷹肥得都飛不起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腐臭味，聞著就讓人窒息。那些災民的眼睛是紅的，眼裡只有食物，他們會和野狗禿鷹搶死屍，成功了多活幾日，失敗了就成為他人口中的食物。那片天空，彷彿永遠是灰色的，沒有光能照進來。
他們折損的人手，有小半，是死於災民的口中。被災民咬了，傷口潰爛，一直爛，爛到骨頭裡，發燒，畏水，甚至會咬人，藥石無醫。
那樣的場景，他們終生都不想再見第二次。
“行了，都過去了，別再想了。”鍾婆子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丈夫死在了那兒，她還記著他埋著的地方，若是真能打回去，她一定要把他接回來。
李老頭沉聲道，“那日後的計劃就按江歇說的來。先把田家人的傷治好，然後買好種子，準備開荒搶種。等夏收結束，再派人去外界好好探查一番，看能不能物色一些人才進來。修關隘的事情，等搶種結束再安排，今天先到這兒吧。”
杜蘭忽然問道，“李爺爺，這事兒，要讓歡歡知道嗎？如果阿郎和阿杼以後都參加這會議，我們還要瞞著歡歡嗎？她會不會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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