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我幹嘛?”田壯指著自己的鼻子,忙不迭問。
“你?”田繁斜了他一眼,特地在“老子”上加重了語氣,“跟老子一起開荒去!”
田壯撓撓頭,討好地笑道,“爹,我錯了,下次不敢說了。”
“哼!”田繁白了老六一眼,去看望自己老爹。
田耀背靠著新搭的灶牆,手裡捧著半碗溫熱的白粥,灶膛裡的明火已經滅了,只剩下點點炭火,明明滅滅地映著他的臉。
他神情柔和,耷拉的眼皮下透著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安定。連脖子上那突兀的肉瘤,在此刻都褪去了幾分猙獰。
“兒啊,這樣好的白粥,爹小時候也沒喝過幾回呢。”田耀早就沒了牙,吃飯只能靠舌頭抵著上顎,將食物一點點抿化。
田繁接過田耀手中的碗,舀了一勺粥,又颳了一點肉醬,小心送到田耀口中。
“爹,咱投奔了山神娘娘,以後的好日子還多著呢!”
田耀把粥含進嘴裡,慢慢咂摸著粥裡的味道。
“爹,你知道嗎?使者說,這些東西都是山神娘娘特地賜下的,還讓我們多吃,不要捨不得,要養好身體。娘娘心裡有我們嘞!娘娘神通廣大,你的病,神醫肯定能治好!”
田耀嚥下嘴裡的粥,笑道,“爹看著小繁給族人找了新出路,爹高興。你比爹有出息。我這身體,我心裡清楚。人這一輩子,生死有命的。就算是娘娘,也不能干涉人間的因果定數。小繁啊,人要知足,要感恩,你可不能生了妄念!”
田繁眼睛紅了,“爹,我知道的!我就是……就是捨不得您!您都沒過過好日子!”
田耀眼裡帶著笑意,又有幾分期許,還有幾分深深的不捨,“我知道小繁是個好孩子。好好給娘娘做事情,娘娘仁善,使者也都是好人。別用眼睛和耳朵看人,要用心看,把田氏交給你,爹放心。”
田繁看著父親乾瘦如柴的手,骨頭上貼著一層薄薄的皮。他知道父親放心不下族人,如今有了娘娘庇佑,父親在人世間的那點牽掛,終於放下了。
他喉嚨裡像卡了根刺,低頭時眼淚砸在手背上。他拼命眨了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抬頭時臉上強擠出個笑來。
“欸!爹,您就瞧好吧,我肯定能帶著田氏成為娘娘座下最得用的人!”
田繁喂完最後一口粥,又給田耀擦了擦嘴,起身去送碗。
白楊接過碗,“爹,碗交給我,你去陪陪阿爺吧。”
田繁點點頭,轉身準備送田耀回去睡覺,卻看見他爹靠在灶牆上,那耷拉的眼皮已經合上了。
灶膛裡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夜風吹過,把寬大的T恤吹得瑟瑟作響。田繁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田耀靠在牆上的頭,微微歪向了一側。
田繁渾身一僵,如遭雷擊。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探田耀的鼻息。
夜風驟然停了。
族人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集體噤了聲,四周靜得可怕。
不知哪兒來的烏雲遮住了月亮,明亮的山洞前變得黑不隆冬的。
只有灶膛最後一點炭火,忽然閃爍了幾下,又漸漸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