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的過程略有些刺痛,尚能忍受。杜老頭感受著牙齦傳來的感覺,剛開始略有些脹,接著變成了一種滯澀的麻木感,那感覺如潮水般漫延,蠶食鯨吞,最後將整個口腔的知覺吞噬殆盡。
精準到不可思議。
杜老頭心底又是一陣感嘆。可情況似乎有些不妙。
醫生撐開了他的嘴巴,拿出鉗子,他能感受冰冷的鐵器貼上了他的嘴唇。接著是金屬與牙齒碰撞的聲音,聽著有些頭皮發麻,一陣搖晃,應該是小寶離開了他。小寶本就有些鬆動了,可杜老頭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啪嗒。
是小寶落在鐵盤上的聲音。
輕柔的流水沖刷過傷口,醫生讓他起身吐掉口中的血水。
杜老頭起身時,餘光瞥到了他的小寶。
可真黃啊,老夥計。
又是一陣搖晃,二寶也走了。
就剩大寶了。
似乎感受到杜老頭的不捨,大寶也不捨得離開他。那顆僅剩的上槽牙,發揮了驚人的毅力,死死抱住了牙槽骨,以一種咬定青山不放鬆的精神,與醫生開始了一場激烈的拉鋸戰。
孫景儀都看呆了。
那醫生不像是拔牙,更像是拆遷隊在砸牆。只見他站了起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額頭上全是汗,耳朵都憋得通紅。
醫生終於選擇了放棄,他又坐了回去。他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幾個深呼吸後,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狠勁,伸手拿起了鎮山之寶——渦輪鑽。
聽著嗡嗡的聲音靠近,杜老頭渾身一凜,肌肉瞬間繃緊。
鑽頭與牙齒髮出尖厲的摩擦聲,那聲音不是傳到了耳朵裡,更像是鑽進了腦子裡,震得他頭皮發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恨不能直接從就診臺上跳下去。
其實,麻沸散挺好的。一覺睡過去,醒來之後一切都結束了。這樣的小劑量麻醉,簡直就是清醒地遭受酷刑折磨。
最終,大寶被大卸三塊,死得壯烈。
醫生長長撥出一口氣,杜老頭亦是。
兩人的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一個是怕的,另一個也是怕的。
雖世殊事異,感受卻是驚人的相似。
醫生檢查了創口,滿意地點點頭,“老先生,您這牙床底子挺好,今天拔完這三顆,我直接給您把種植體擰進去,省得您再遭一次罪。”
杜老頭徹底擺爛,任由醫生在他嘴裡搞裝修。
感覺過了很久很久,杜老頭想睡又不能睡,更不敢睡。這糟心經歷,要是受這罪還吃不了肉,他一定要讓孫兄嚐嚐他的厲害!
“阿嚏——”孫景儀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他抬眼看著空調出風口,怎麼感覺這冷風陰嗖嗖的呢?








